作此等富丽闲妆,大人穿却是正正好。”这小黄门笑着将衣裳推近了些,“殿下还叫奴拿了巾子来配呢。”
李明珠一时满头大汗。燕王说这不是紫袍,但他面圣并无任何服色禁忌,换作自己这般臣子怎好御前僭越。他正要推拒,屏风后头却传来两声轻叩,随即便听得如期道:“陛下过问,大人可是更衣有什么难处?陛下说过了宫门下钥时辰,叫大人便留在宫中,晚上一道吃小年宴呢,膳后再议事。”
少女声音清脆,落在李明珠耳里却如午时钟声。
“是、是……烦请娘子传一声,臣便去。”李明珠这下再不敢推辞,只得由着内官替他穿戴整齐了,见着皇帝却仍旧不敢抬头。
可皇帝却甚是新奇,因便问道:“这是哪宫里取来的?”
“回陛下,是燕王殿下的衣裳。”长安便回道,“奴想着殿下与大人身形相近,故往殿下处借衣裳。”
“哦,我是想着,宫里几位公子都不爱这般穿着,还怕是你们去了谢太君处……”皇帝携了李明珠往膳桌上坐了,另唤长安为他布菜,“这衣裳抬气色,衬你。”她话出了口才发觉与臣下谈论这等家私多少不大合宜,又另改口道,“你素来简朴,少见你着用厚缎衣裳。”
“是,”李明珠不敢坐皇帝下首,欲要辞让,奈何皇帝抓着不放才总算落了座,“一饭一食原不必极尽奢靡,布衣粗茶也无甚挂碍,饱暖即是。”
“四品京官还这么不做脸面么?”皇帝玩笑道,“虽说京城里大员多着,到底户部迎来送往的也不少了,你也不怕教人背后看轻。”
谁知李明珠反正色起来:“陛下,迎来送往虽乃人之常情,但若借此疏通人情流送奇珍,长此以往亲亲相隐,僚属左右将尽皆为此等钻研歪曲之辈,又有谁真正为生民谋利呢。”
一时间殿内阒然,内侍们均低着头装作泥胎木偶,连如期这等爱咋呼的都猫着身子只管给皇帝布菜。
“你这铁公鸡……”皇帝失笑,身子略前倾些凑近李明珠,“怕不是要说朕身为天子理应做些表率,却明知此等流俗而不禁是失了本分?”
李明珠这才发觉方才之言失当,忙后退半步欲下拜:“臣不敢。”
“好啦……朕又不治你的罪……你这……”皇帝欲言又止,“如今你师相在朝你没实感罢了,有些事不是想禁便能成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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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用些汤水,天冷,用些汤水暖和了再用膳食。”皇帝给了长安一个眼色,先给他塞了一碗冬笋火腿汤,将李明珠按到膳桌上用膳,算是将这等不合宜话题揭了过去。
这晚膳寂静无声。李明珠不时悄悄觑一眼殿外——早过了下钥时辰,论理晚膳过后便该有司寝来问今夜安排,他须这之前告退出去,以免扰了圣人寝息。
但到现在仍未见着司寝影子。
“端仪,你想什么呢,该落子了。”皇帝撑着下巴笑,手指轻轻敲敲棋盘。榻边茶炉翻滚出轻微的起泡——是水温着。皇帝见他久不落子,伸手自己倒了一盏茶,轻晃数圈,轻轻拂去碎叶,盖上盖子斟去茶盏:“还是没想好么。”
她顺手给李明珠递去一盏,是银杏茶。茶汤在天青的浅盏里微微晃动,在棋盘一角嗑出一声响。
“陛下……”
“外头雪大,朕已免了司寝来问。”皇帝似是早知他作何打算,只温声笑道,“先了结了这一局吧,朕叫人清扫过寝殿了,清晏
处也着人报过。”
这几日年下封笔,若她已免了司寝请旨,自然后头是没什么事情来搅扰了——想来也没什么侍君敢不长眼地过来求见。皇帝等他落子有些无聊,甚至自己拿剪子挑起了烛芯。灯罩一起一浮,带动里头摇曳的微光也忽明忽暗,轻巧地滑过盘上磨得光润的黑白子,留下几星光点。
他下意识顺着光点抬头,只见皇帝半脸落在灯火里,脸上细小的绒毛染上一层光润的蜜色。她轻轻眨了眨眼,将灯罩放回去,那层蜜色便从两腮退下去,流过衣领,最后收回棋盘。李明珠不觉留了几分神,一时四目相对,刺得他一惊,赶忙垂下眼睛。
若二八年华时候未曾走科举之路,或许此情此景也不过是寻常家事了。
“是。”李明珠坐回棋盘边上,在棋篓里徒然抓了两下。
他已是必败无疑,此时再落子也不过是垂死挣扎。他沉吟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陛下圣手,臣不能及。”
“朕瞧你是心不在焉。”皇帝笑道,“挂念家中?”
“顾娘子自有姑姑们照看着,臣一介男子不好多问……”李明珠垂首道,“臣只怕扰了公子们面圣。”
“朕今日不曾传召……”皇帝顿了一拍又找补道,“原是留了来听你检视各地税赋的。”她指了指案上奏折,“只没想见今日却没读到,待朕看过再与你细议吧。”
“是,”李明珠也顺着皇帝手指瞧过去,却见着案头最上摊开了一封奏疏,又是不知谁写来谏言皇帝新选佳人的。到底自上回选秀已过了三年,依惯例是该新择些青春儿郎入宫了——圣上与长公主均无后嗣,宗室之中又人丁寥落,旧党多有要她趁着海内升平时节,赶着天癸顺畅早育帝女之言。
正巧她后宫也多空着。
“今年不会选。”皇帝见他视线落在那折子上,“朕正寻由头推了去呢,往后再改了五年八年的,禁中也少些花销。”她故意拉长了音调笑道;“内府无钱,养不起这许多内爵呀。”
李明珠也不由跟着她笑起来,过了片刻才又道:“陛下……虽说……虽说陛下俭省内宫用度是圣明之举,只是……”他见皇帝望过来不由低了声音,“只是如今国无主父当家,到底缺了一角,往年燕王殿下代行皇后职领内外命夫朝贺亲蚕,今年却……却是鳏居之身,只怕不合宜……”
丧妻之人,何能领为主父?是为不吉。
“那可怎么办?”皇帝推乱了棋盘倾身到李明珠面前,盯着他眼睛笑道,“朕趁着年节下立一位皇后?”
旧例,单命侍君代行此职,如谢太君旧时便以贵君之位行皇后之责。可是她会推哪一位公子呢?宫中主位不过那一位公子与沈公子——赵公子北出行伍,崔侧君罪臣之后,那一位公子更是外族出身,也只有沈公子……李明珠忽而晓得今年为何沈仆射不再谏言了。
黑白棋子密密匝匝摞做一团,无数白子漫铺在棋盘上,只有空隙里几点墨黑依稀可辨。
“端仪可有何人选?”她的脸越发逼近过来,李明珠才见她眼底并无半分笑意,只有硬着头皮谏言的他自己。
“臣、臣不敢妄言陛下家事——陛下,陛下,只是今年或可在仕宦人家里择选一位……”
皇帝轻声打断了他:“端仪也是出身江阳李氏,百年仕宦,簪缨世家,才俊青年,功名在身,云英未嫁。”
李明珠被唬得一退。
皇帝眼睛弯起来,笑意越发深了:“刚好年岁也合适。”
几粒白子颤颤巍巍,终于从棋盘上滚落而下。
“臣……臣……”李明珠只觉喉头黏腻说不出话来。
她大抵是在玩笑,立后之事触她逆鳞所以拿人寻乐子罢了,她必然听闻了自己那酒后失言的胡话。
只是,或许……
他抛开不再想,呐呐良久终于寻见了一句措辞:“陛下莫作儿戏。”
不想皇帝却好大失望一般收了身子:“既是不作儿戏,何必舍本逐末?今年朕会照旧令燕王领主父诸事。宫中侍君既未正位中宫,便不宜代行皇后职,燕王宗室长男,宜为主夫。”
第93章 紫袍(下)
“李叔,你怎么慌慌张张的?不是进宫去了么?”顾清晏才起了不久,跟着几个姐姐布置年宴玩,便见着李明珠慌慌张张进门来——李府没得马车,惯来是租车行的车,他昨日入宫几个时辰未归,马车自然是没等他,他是坐宫车回来的。
“我……我没事……”他犹自惊魂未定,脚步还有几分踉跄,跌跌撞撞往正院走。
昨夜里半夜出栖梧宫,迎面撞上车驾还以为是哪位后宫公子受召,可那、那车帘半撩开,里头说话的声音分明是……分明是王琅!王琅是先帝侍君,虽有风闻他本是今上求娶的侧君,但名分已定,他如今再夜访皇帝,毫无疑问便是……李明珠不敢再想,他正面撞上皇帝与先帝侍君幽会,还不知后头如何处置。
他走了几步,忽而又想起来似的,回头道:“今日除夕,我们去天香楼买一桌席面,也不知定不定得到,娘子们辛苦半年,总该用些好的。”
“那怕是难呢,”如蓝笑道,“往常陛下年节下想吃些天香楼的吃食也未必能买着,往往令法兰切斯卡大人排上好几个时辰才能有。奴等在府上备了些菜肉,便做些家常吃食吧。”自从收养了顾清晏,李明珠府上也雇了两个帮厨小厮,平日里只在饭点帮厨些许,只是这两日年节也回家去了,今日年宴倒须府上人自己筹备。
“你这妮子,何曾下过厨。”长宜瞋了如蓝一眼,“昨日宫里来人说了,今日陛下赐饭,命咱们随娘子入宫去吃年宴,大人也一并更衣了晚间入宴去——咦,大人怎换了身衣裳?晚间入宫去没得公服可怎生是好?”
“昨日在栖梧宫里不慎打翻了茶杯,这件衣裳是燕王殿下借的。”李明珠敛容道,只是公服却没得替换,若真要入宫也不合礼数。
“既是在陛下处换的衣裳,想来陛下也不会追究,”长宜温声道,“大人只管这一身原样入宫便是,想来大人的公服陛下已叫拿去浆洗了,年后回官衙前便能送回来。”
“是,若能如此是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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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珠叹了口气,“只是我未曾备下替换公服,只怕是得紧着买一身备用。”
也不知那点微薄存银够不够。公服要求赤色纱罗,衣料并裁缝又是数两银。今年因雇了两个帮厨并顾清晏的衣食住行已是多了好些开销,这下再做公服只怕存银要见底。
“大人,依奴愚见……”如蓝悄悄压低了声音,“您怕是不必备这公服。”小妮子神神秘秘笑起来,“您瞧瞧您的乌纱帽可在哪呢?”
李明珠这下如遭雷劈——他的幞头还在宫中!今早生怕再撞上王琅与皇帝,他几乎是逃出了宫来,自然是连幞头也忘了。他怔在原地,瞪着眼愣神了半晌,才听见如蓝接着道:“陛下既未差人送来幞头,想必另有安排呢。”
能有什么安排,莫不是革职?
“大人何事如此惊慌?奴是要恭喜大人呀,只怕陛下要给大人升官呢,大人再升可就是紫袍贵人了,瞧您现在这身紫衣裳,不正好是个吉兆?”如蓝笑嘻嘻的,却反被长宜打了一下:“没大没小的妮子,就是欠管教,这等事也是你能议论的?这要是还在宫里你有几个脑袋能掉?”
“这不是不在宫里嘛,姑姑好人,别说与陛下听呀。”如蓝冲顾清晏扮了个鬼脸,惹得顾清晏咯咯直笑。
“是,是,”李明珠恍然回过神来,“娘子切莫妄议……陛下圣断不好揣测……我晚间随顾娘子入宫去再求见陛下吧……”也不知这一见皇帝还要不要他活命,她定早知晓他私情,不过假作不知,先以立后事触怒了她,如今又当面撞破她与王琅,万一她心生介怀……李明珠叹了
口气,到底还是须入宫往见一面才是。
既是为取回幞头,也须得……也须得再与她商议些许。李明珠忽而笑起来,今日除夕,他怎还想着公事,该是庆贺年节才是。昨日还听如意提起宫中也早早备下了小宴,想来皇帝今日也不愿听那些繁杂琐碎。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另叫上小厮出门租马车去。
除夕宫宴是宫里小聚,惯常只有近支宗室并侍君,顾清晏教皇帝拎去身边坐了,李明珠便没得合适席位,只得与侍君列于一席。
“我记得你。”阿斯兰浑身不自在,过了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去年从宫外回来,是你来车上上奏。”
“是,公子记得是。”李明珠也如坐针毡,这殿里没得给外朝臣的位子,是皇帝另指了下首的位子与他,连阿斯兰也只得排在他下手,“臣曾与公子同车。”
阿斯兰也是同样没话找话:“……我看到皇帝在看你的折子,今天早上,写的是赋役。”阿斯兰顿了一拍,他忽而记起去年这时候她随手拿的也是这个人的折子,总是这个人的折子。
李明珠心下一惊,皇帝已经与他分享前朝政事了么?这位公子无论如何总是外族,怎能教他干政?下次要与皇帝上谏才是。
他心不在焉,阿斯兰便也不再与他搭话,只在宴席后半段见皇帝先离席才预备离开。李明珠见宴席散去,也立刻起身离席,欲带顾清晏飞速逃离这是非之地——皇室家宴,他一个外臣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端……”皇帝见他已半只脚离了宴桌,轻轻垂了眼帘,才又笑道,“端仪,朕着人送你们出宫去。明日一早是正旦朝贺,端仪早些休息的好。”
他不愿留在宫里。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才又叫法兰切斯卡驾车送人回府。
“然后你就放跑他了?”妖精从背后环抱过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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