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绝弦止。
姬德庸握着白瓷杯,举起右手。
众人齐齐起身,端着杯盏高呼道:“恭祝郡守寿与山河在,岁岁展宏图!”
此杯酒罢,众人落座,厅内似松缓了许多,依着坐席次序,宾客上前挨个献礼。值得一观的如灵芝献寿仙桃盘、仙山珊瑚彩石盆景、蓬莱八仙庆寿图,勉强入眼的如长寿玉瓶、仙鹿玉砚山、福寿灯瓶,余下便是用红纸封了、漆盒装了的灿灿金饼与雪花银。
不必细算,这么一场宴下来,收敛的财物已够幽云郡一年的赋税,怪不得姬德庸这寿越过越精神,面上都是压不下的喜气。
照理说,越到后头,宾客的官职越小,送的礼也就越薄,众人皆近意兴阑珊,突然冒出个谄媚的恭贺声。
“献画圣荀颜之丹青一幅,祝郡守青松不老!”
姬德庸微微眯起眼,似是在细瞧,底下人忙不迭地自报家门,“卑职是平陇县县尉林弘和。”
见姬德庸仍未发话,边上立时有人意会,笑道:“荀画圣的亲笔,可否叫我等瞻仰一番?”
林弘和自无不应,搓了搓手,叫齐才持住另一端,缓步走出,将画纸缓缓展开。
厅中骤然无声,众人的笑也一并僵住。
林弘和正暗自奇怪时,杯盏碎裂之声陡然炸响在耳边。
“胆敢送假画来愚弄老夫!”——
作者有话说:燕燕:我和旁边这个人不熟,真的[裂开][裂开][裂开]
第46章 刻薄寡恩
林弘和攥着画轴的手指已经发僵, 脊背发冷。
在理智追上以前,本能驱赶着身子跪下,“咚咚”往地上磕了数个响头, 生生将脑子里加官进爵的美梦磕撞得稀碎。面上涕泗横流, 哀哀戚戚地哭求:“郡守大人,这……这绝非是我本意啊!”
说着,他就往脸上抽了两个巴掌, 登时浮出十个鲜红的指印, “卑职就是一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的小县令, 认不出是真是假, 只卖画的是画圣的门徒, 我就上了他的当……我也是被那奸诈小人欺瞒……”
姬德庸重重地哼一声, 深吸一口气, 压下怒意,只摆了摆手。
林弘和忙捡起
画,和齐才一并龟缩回位置上。
宴席的喜气被搅散大半, 陷入寂静之中。
庞勇见那二人倒了霉,死死咬着唇,生怕泄出丁点笑声,可耐不住嘴角一抽一抽的,衬得整个五官像中风似的乱七八糟。
手里却突然被塞进一个檀木盒,紧接着是燕濯低声的提醒:“去献礼。”
庞勇双眼骤然大睁,眼皮子上下眨巴几次, 确定他没有改口的意思, 这才战战兢兢地捧着盒子上前。
“献七色彩石,贺郡守寿辰!”
许是首座之人余怒未消,庞勇躬着身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应, 腰上泛酸,目光隐晦地向上打量去,可郡守的视线却像是越过了他,直直盯向角落的燕濯。
庞勇不禁咋舌。
郡守莫不是提前把那小吏记录的册子通读了一遍,不然怎么能一眼瞧出他不是县尉?
又过了几息,有个侍从将木盒接走,庞勇这才顺利回座,再没了取笑林弘和与齐才的闲心,瞥见姬德庸启盒细看,更是冷汗直冒,一连灌了三盏茶压惊。
料想主要环节已经过去,庞勇拿好了木箸,还不忘给燕濯塞去一双,满门心思飘到婢女们端的托盘上,鼻头翕动,隔着八丈远,就先开始品起菜香来。
孰料木箸被唾沫润得油光水亮时,倏然闯进一个小官,进门便是高喊:“不好了,幽云郡危矣!”
侍奉的婢女、仆从慌忙退去,座下只余一众茫然的属官。
燕濯在旁垂首敛目,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往杯中斟了新茶。
姬德庸直视着下方,突然厉声:“好大的胆!谁准你在这儿危言耸听的?”
那小官满脸惊惶,答起话来却是吐字清晰、条理分明:“斥候来报,樊川郡兵马异动,有意朝幽云郡来,似要攻城。”
“笑话!”姬德庸怒道,“幽云与樊川同是大邺的领土,好端端的,樊川怎会攻过来?如此谎报,当军法处置!”
说着,便有要抬手唤人之意。
底下小官却突然跪直了身子,两手贴额,重重叩首,“郡守明鉴,卑职所言句句属实!”
“陛下类先帝,重思多疑,幽云囤有重兵,他岂能安心?况此事已有先例!定国公忠心耿耿,驻守溧阳多年,为大邺立下汗马功劳,可朝廷不封赏也就罢了,还连年克扣粮饷,溧阳军苦不堪言,若非郡守心慈,年年借出粮草,只怕狄戎早已攻破溧阳!”
小官又取出一信简呈上,“如今定国公已被秘密羁押,恐下一个就是郡守你啊!”
姬德庸看过信简,面色沉重,缄默不言。
信简又依次传下,叫各个官员瞧个分明,一时席间满座寂然。
长史沉吟片刻,起身拱手道:“此事或另有内情,不若郡守陈情一封,郡内大小官员共同署名,上呈陛下,表明忠心。”
另一边坐的司马倏然冷笑出声,仰头灌下一杯酒,骂道:“表忠心、表忠心,我们倒是表了,可上头那位认吗?”
又有个参军陪着笑脸劝道:“司马慎言,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真拖到那一步,你我就不是坐在这宴上吃酒,而是跪在法场候刑!”司马猛地一拍桌案,巨大的声响震得人心一凛,“出事的定国公难道不曾表忠心吗?他连唯一一个儿子都搭进去了,那档子事,说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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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是尚公主,说难听点那就是软禁!人质都在眼皮子底下了,结果还不是说开刀就开刀!”
“这狗屁的忠心,有个毛用!”
到底是谋逆的大事,沾到点边都得被判个吵架灭族、凌迟处死。
长史又道:“定国公虽被制,但驸马尚且安好,血脉仍在,陛下兴许是顾念旧情的。”
座上不少属官纷纷低声应和,姬德庸抬眼扫过,忽然重重地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列位有所不知,驸马已被废黜。”
惊疑之声渐起,初时报信那小官就左答一句,右应一句,将驸马被废、世子位被黜、族谱除名、流放三千里的惨况抖了个彻底。
众人顿生兔死狐悲之感,再无人出言相劝。
姬德庸忽而看向最末席位:“事到如今,已容不得不动兵戈,燕世子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正悲的死兔突然窜到面前,任谁也要震惊的。而其中之最,当属庞勇。
他沿着郡守的视线看向燕濯,反复确认几回,脑中嗡嗡作响,一张嘴张得能生塞进一个鹅蛋。
燕濯撩起眼,瞬间明悟了郡守的用意。
这是觉得起事的由头还不够充分,想拖他下水,又或者说,拉他入伙,才能在割据幽云的基础上,再名正言顺地攻占溧阳。
燕濯拎壶斟酒,持杯敬道:
“今上无德,刻薄寡恩,燕濯愿誓死效忠郡守,以求讨得公道,为父报仇!”
司马与长史亦举杯敬道:“愿誓死效忠郡守!”
余下属官面面相觑一番,哪还有没看懂这场鸿门宴的,若不举杯,怕等不到他日事发,今夜就要血溅当场,纷纷应和道:
“愿誓死效忠郡守!”
……
厢房里。
摛锦靠墙坐着,她已将同行女郎的话都套过一遍了,和推断中的大差不差。
寻常的舞女、歌姬入不了这些贵客的眼,故郡守手底下出了个专门搜罗良家子的秋娘。起先是从贫苦人家中购买,接着在小门小户里威逼,后贵人们的口味被养得越来越叼,瞧不上这些,就改用偷、改用抢。
此番许是着急,担心凑不齐人,手段便愈发嚣张。串通城门的守将,在盘查之余,碰上容貌姣好,又无甚根基的女郎,便递个信,差人掳走。
她想到她们,想到胡银儿,又想到她自己,忽而觉得,没什么不一样,都只是掌权者手中一个玩意儿罢了。
胡银儿的父亲拿女儿偿赌债,她的父皇用女儿赏朝臣。
忽有人来门外重重拍了门板两下,而后响起婆子冷厉的催促声:“贵人要来了,还不快些出来准备!”
摛锦停下胡乱的思绪,站起身,理一理衣,与旁余女郎排成一队往外走。
天黑沉沉的,廊道两侧的花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暗色里,影影绰绰,好似幢幢鬼影。可供照明的唯有引路婢女手中的灯笼,可风吹一下,烛火就跳一下,明明晦晦间,竟比全然的黑暗更可怖三分。
摛锦无意识地搓了搓小臂,单薄衣衫的保暖功效几乎为零,在厢房中勉强还能坚持,走在园里,来自四面八方的风从袖口、领口倒灌,寒意从皮肉直直地渗进骨髓,连思绪都被冻得有些发僵。
她们被引到另一个宽敞的厅内,在通明灯火中继续等候着。
她从折屏的空隙向外看去,只能远远瞧见些正走近的人影,暗自揣测这些贵人是何身份。
郡守既要谋逆,起事必少不了兵马、粮草,那要笼络的对象应是司马、司兵参军、领兵的统帅、郡内的世家豪绅,若向外有勾连,还可能加上别郡的使官。
反正有一个算一个,能到这来的,没一个是无辜的。
来者在外间落座,看守的婆子眼风一扫,摛锦默然退后两步,收回目光。
屏风内的女郎有的出去奉酒,有的出去献舞,丝竹声不停,起舞者不歇,屏风外的人则在一片衣香鬓影里,觥筹交错。
胡银儿一早就抱着酒壶出去了,自上而下,将几张桌案上酒盏都斟满。她借着斟酒的时机隐晦打量,却无一位宾客有贪色的闲心,气氛中透着诡异的凝重。
姬德庸微微眯起眼,看向左下方,忽然扯出一点假笑:“燕贤侄能投奔我,我自是欢迎,只是你毕竟当过驸马,算是半个皇家人……”
话语未完,可话音已尽。
燕濯摩挲着手中杯盏,神色不变:“我毕竟初来乍到,比不得司马、长史追随郡守多年,郡守信不过我也正常。”
“这样,我交份投名状,今日冒犯郡守那二人,我亲自摘了他们的脑袋,”他
抬眸,提了提唇角,“杀害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够了么?”
姬德庸的笑顿时亲切了几分,左一声贤侄,右一声心腹,来回又客套了几杯,忽然拍手。
屏风后的女郎尽数被带出,如摆件般被装点在厅堂正中。
“贤侄这段时日受苦了,身边没有个可心的人伺候怎么能行呢?”
摛锦在出屏风的第一眼便瞧见了他,此刻燕濯目光懒散地扫来,视线交汇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面上噙着一抹陌生的笑,朝队首处扬了扬下颌,“这个,如何?”
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被选中的,是秋娘。
秋娘只愣怔一瞬,很快就含羞带怯地笑起来,正要走过去,姬德庸却倏然沉下脸,眸中透出几分暗色。
“换一个吧。”
燕濯从善如流地应了,“那就她吧。”
这回,是摛锦——
作者有话说:燕燕:见到啦!!!
第47章 旖旎情事
摛锦能感觉到姬德庸带着权柄威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细细审视过她的脸颊、颈项,充满着评估货物的挑剔。
她抿了抿唇,强逼自己忽略这道如芒的视线, 缓步向燕濯走去。
这厢低眉敛目, 那边的燕濯却是明目张胆地将她由发梢至鞋尖细细打量了个遍。那目光如有实质,先是胶着于玉面,继而流连在纤腰, 最终竟停驻在几处更加难以启齿的位置。其轻佻之至, 比她见过最最轻浮的纨绔, 还要孟浪三分。
待行至近前, 他忽地朝她伸出手。
摛锦微怔, 碍于周遭探寻的目光, 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右手轻覆其上。
她捱了一整日刺骨严寒, 方才又穿行于料峭夜风之中,葱白的指尖冷如寒玉。弗一相触,他掌心的温热便熨贴而来。她眼睫颤动一下, 手未完全落实,就被他收拢握住。
若仅止步于此也罢了,偏生他握也握得极不安分。生着薄茧的指腹自她手心缓缓揉按至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抚弄,加之他满眼兴味,虽只执着她一只右手,却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禁锢于掌中肆意狎玩。
这念头方一生出, 她耳根骤然烧得通红。
边上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调笑, 或赞燕濯懂得怜香惜玉,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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