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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濯眼睫微动,神色未变,瞧不出是信了没信,“尚可,领了个运粮的活。”
“姬德庸想把八县粮草都运至郡城?”
“嗯,但他的筹谋不太顺利,”燕濯道,“如今都知即将开战,粮价定会飙升,与其全无好处地喂了郡守的兵马,不如握在手里,卖一波高价。”
“毕竟,粮草交不交,郡守都会竭力作战,有他在上面顶着卖命,底下人自是能高高兴兴地奔着发财去。”
摛锦微微凝眉,“所以,这是你表现的机会。”
燕濯颔首:“对,我要运粮万石,所以明日要回一趟平陇县。”
“嗯,”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既要赶路,你便早些歇息。”
但燕濯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只得又提醒道:“今日威慑过一番,下人应不敢进院子,就算瞧见你我分房而居,也可假称是我仍在为秋娘之事置气。既不必演戏了,你只管去隔壁休息便是。”
解释得这般清楚,他若不是个聋子,总该听明白的。
燕濯却忽然按住她的后颈向下,距离骤然缩短,声音低低沉沉地落进她耳中:
“殿下今夜……不召臣侍寝了么?”——
作者有话说:燕燕:我表现这么好,怎么能不召我侍寝?[可怜][可怜][可怜]
第54章 弃如敝履
脑中倏然炸成乱糟糟的一团, 耳尖的绯红如红霞般晕开,在羞与恼交织的心绪中,摛锦恶声恶气地开口:“光天化日之下, 你脑子里就只想了这些?”
“现在不能想?”
燕濯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按在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指腹甚至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意味、极其轻微地在她颈侧的小痣上摩挲着,似乎能从脉搏探到愈发急促的心跳。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 声音压得更低, 气息灼热:
“那等天黑了, 臣再来请示一遍?”
“天黑了也不行!”
摛锦猛地深吸一口气, 压下所有被他撩动的绮念, 就要一鼓作气将人推开。谁知指尖才触及他肩头, 耳垂就被裹进了温热之中, 又有湿湿软软的物什来回舐弄着,士气顿时被消解了个彻底,乃至声音都软和了几分。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终于放过被吮至通红的那处, 可细密的吻却顺着耳垂流连向下,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露出一截纤白的脖颈,由他胡作非为。
红唇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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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齿缝间无意识地泻出一点低吟,落在他肩头的手也跟着蜷起,正值情动之时, 他的动作却倏然停住。
“殿下, ”尾音被刻意拖长,分明是再正经不过的称谓,被无数人唤过无数次, 偏偏此刻出于他口,便添了些惑人的意味,“可要臣继续?”
摛锦几乎要点头了。
所幸被残存的一点理智遏止,随即懊恼地咬住唇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这是他从哪里学来的勾栏样式?
燕濯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又平,似是有些不满她如此轻易地从情事中抽身,手上一动,摛锦便从榻沿被扯下,骑坐到他腿上。
他仰首又要亲她,她却被惹出了几分恼意,骂道:“那三盏鹿血酒的药性还没消?”
一口一个殿下,半句不离臣,可嘴上叫得越是恭敬,行事却愈发肆意妄为,分明是半点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燕濯抿着唇,眸中渐浮出一层暗色,“消了。”
摛锦冷声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哦,固宠。”
“你——”
摛锦本能地要维护自己不在争吵中落于下风,以至于话出了口,思绪才迟一步解析出入耳的是哪两个字,大脑“嗡”的一声空白,将剩余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她于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中,慢慢烧红了脸。
……他怎能这般淡然地说出这么、这么……的话来?
燕濯微微坐直身子,声音里仍带着些哑意:“殿下昨天才要了臣一夜,没想到今日便把要把臣弃如敝履。”
不是,谁要了他一夜?
他一个晚上又是做那事、又是沐浴、又是杀人的,等回来时候天都快亮了,和她躺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凑不足两个时辰,哪里就有一夜了?
更何况,她不过是觉得他身上暖和,这才抱了一小会儿,怎么落到他嘴里,就……
摛锦尚未来得及辩驳,那人就接着添油加醋。
“也是,毕竟殿下已哄去了臣的清白身子,再不必费心在臣这么个小小通房身上。”
一句话被说得阴阳怪气,其中重音落在“清白”与“通房”上,摛锦顿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值得一场六月飞雪。
奈何六月飞雪没来,只她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在心中暗骂这厮胡说八道、栽赃陷害、血口喷人,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面,同他于贞洁一事上争辩。
燕濯许是尝到了甜头,用词愈发荤素不忌,从多方面阐述论证她的薄情寡幸,生生把他自己衬托成了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良家少男——他也不照镜子看看,哪个良家子像他这样,说起那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摛锦欲提出异议。
他问:“殿下没听?没看?”
她不得已将异议收回。
只是突然明悟,昨夜是中了他的圈套了。不然屋子这么大,他为何不躲到边边角角去做,非要让她躺在榻上,他挨在榻边做?
耳边仍是被他篡改至面目全非的胡话,摛锦磨了磨牙,到底是忍无可忍,在他唇边贴了一下。
话音骤然止住。
摛锦将思绪理至这场闹剧的最开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声:“今夜召你侍寝,行了?”
燕濯顿时又装回了那副恭顺的模样,“殿下召幸,臣不敢不应。”
她心中冷笑,他都敢当着面骂她薄幸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摛锦当即就要起身,他却反将人搂得更紧,蛊惑道:“那将刚刚没做完的事,继续?”
话罢,也不等她回答,就凑上来亲。
舌尖弗一撬开齿关,便直捣入最里,动作急切热烈得与他说话时的温柔截然相反,来来回回地翻搅缠弄,似是要在每一处都留下他的痕迹。
直到外间有声响,询问是否传晚膳,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摛锦倚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骂:“燕贼……”
奈何燕贼无耻,反以为荣,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被她揪住耳朵,才微微收敛。
讨人厌得很,她想。
……
许是今日这出戏闹得委实难看,姬德庸面子上挂不住,担心燕濯一怒之下不顾运粮万石的承诺,于晚膳时,将庞勇送了回来。
押人的侍从才走,庞勇的泪水便决了堤,呜呜咽咽地淌了满脸,连底下的络腮胡都润湿成一缕一缕的。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哭嚎才起了一个头,就被燕濯用一块蒸饼塞住嘴,余下的抱怨之词便只能同被咀嚼的食物共同往下咽。
摛锦用目光将人上下打量过一遍,除了头发乱了几根、衣裳皱出些褶,瞧不出什么外伤,料是没挨到严刑拷打那一步,便把能说的东西都说了。再观其虽粗鲁却不
至于狼吞虎咽的吃相,想是连一日三餐都未曾短缺过,更无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到底被姬德庸抓去吓唬了一番,难免生出几分怨怼,待一整个蒸饼下肚,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哀嚎声续上。
“你们在这住大宅子,吃香的、喝辣的,单撇下我孤零零地被关在柴房里,这寒冬腊月、四面飞雪的……”
燕濯眼都没抬,打断道:“这才十一月,哪来的雪?”
“我心头下雪呢,心寒!”庞勇冷哼一声,“你早说你官那么大,我不就在平陇县横着走了,哪至于每次见到县令还要点头哈腰的?”
“县令死了。”
庞勇惊愕地抬头,来不及疑惑,一块书着“县尉”二字的铜牌就被抛进他的怀里。
“从现在起,你是县尉,我是县令,”燕濯淡淡道,“你想要的加官进爵有了,心还寒吗?”
庞勇对着铜牌哈一口气,攥着袖口牌面上上下下仔细擦了一遍,泪痕未干的一张脸,现下却是堆不下笑了,两边嘴角直咧到耳根,嘴里故作客套地推辞:“哎呀,这、这多不好意思……我无才无德的,资历也没熬够,突然就往上升了这么好几级,都不知道下面的人要怎么说本官了!”
一边说,一边把铜牌往腰带上挂,而后拎着酒壶将桌案上的杯子尽数满上,这才双手持杯,嘿嘿地敬道:“多谢燕县令赏识,下官定不负期待,全心全意为百姓谋福祉!”
燕濯敷衍地同他碰了下杯,道:“明日与我一道回平陇县运粮。”
庞勇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怔住,想起一件被抛之脑后的事,嘴唇翕动,声音带颤:“咱郡守是不是要、要谋反来着?”
摛锦点点头,“不然连委任状都没有,你怎么能当上县尉?”
“那运粮是——”
“养兵。”
庞勇的面色由红转白,额间渐有冷汗渗出,手指颤巍巍地往腰间够,偏在此时,背上又压下最后一根稻草。
“粮草,需足万石之数。”
庞勇肩头猛地一颤,又是两行清泪淌出。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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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厢哭得伤心欲绝,那厢的两人却充耳不闻,一个挑鱼刺,一个吃鱼肉,愣是将一盏鲫鱼羹消灭大半。还要再下筷时,瓷盆忽被整个揽去,拳头大的汤勺从盆到嘴,来回四五趟,就将底清了个干净。
“看什么看,都要被抄家灭族了,还不许我吃个鱼汤吗?”庞勇怒哼一声,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万石,说得轻巧,那县里的粮仓比我脸还干净,咱们去哪运万石粮过来?”
“运不来万石粮,郡守定要拿我们开刀,运来了万石粮,郡守要是没打赢,朝廷首先就要抓我们问罪,这运不运都要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一了百了!”
燕濯没说话,只是摘下佩刀递给他,示意他现在就能上路。
庞勇的气势顿时泄了干净,萎靡不振地瘫坐在凳子上,两道粗眉拧得像根麻绳,一口气叹得九曲十八弯,“你别光吃菜啊,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庞勇抓了抓头皮,愈发丧气,“就算是走一步看一步,可第一步,仓里就没粮,怎么走?”
摛锦慢条斯理地用茶漱了口,拈着锦帕拭去唇边水渍,道:“县中的仓没有粮,就去找有粮的仓,各个米行、乡绅富户定囤有米粮,还有下辖耕种的百姓,缴过赋税后,应也有些余粮,只要将价定得高些,不愁筹不到粮。”
“况且,万石粮,又不是非要粟米不可,旁余能入口的黍、稷、豆也能纳入充数,至于买粮的银钱,”摛锦顿了下,“先头那位县令的私产应当不少吧?”
庞勇摸着胡子道:“钱倒是有,就怕那些商贾趁机哄抬粮价。”
燕濯淡淡道:“那就杀了,抄家。”——
作者有话说:钮钴禄·燕燕:争宠,易如反掌!
第55章 趁胜追击
说是侍寝, 其实不过是躺在同一张榻上,连被褥都分开,铺了两叠。
摛锦躺在靠墙的被窝里, 将双眼合至只剩两条细缝, 用余光隐晦地打量去。就见那道高而长的身影放下纱幔,挨着榻沿躺下,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便要歇息。
疑心这是他在欲盖弥彰, 她特意耐下性子等了一会儿, 可入耳的呼吸声轻且平稳, 怎么听都像是已经入睡, 且是睡得极香的那种类型, 倒显得她是在自作多情。
赖了半天要侍寝, 就是这么侍的?
摛锦向他飞了一个眼刀,莫名地气不打一处来,存心要搅他好眠, 故而重重地翻过身,面朝着墙。
如此闭目半晌,仍未酝酿出睡意,心气愈发不顺,从左翻到右,又从右翻到左,将被褥撕来扯去地泄愤, 可闹出这么大动静, 边上人仍是岿然不动,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她咬着牙坐起身,盯着他看了会儿, 倏然踹过去一脚。
世上哪有妻主辗转反侧,通房呼呼大睡的道理?
燕濯慢吞吞地睁开眼,还未来得及出声,当头就是一声质问:“你就是这样侍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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