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隔着一个背影,祁凤鸣看不见万山雪的身影,只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随着一声“局长!”险些就这么从嗓子里吐出来——段玉卿后退了两步,祁凤鸣很快看见了,万山雪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在一片白茫茫的山顶上,一轮血红的太阳下,微微阖起双目,他张开双臂,从崖边坠了下去。
万山雪的时代,结束了。
上卷关东山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终于写完上卷了真是累死我了……区区二十万字,差点把曹保明给薅秃了……把我自己的脑细胞也耗尽了……
不幸的是存稿箱还是半死不活,手头只剩下下卷第一章 ……我再追一追。
下卷就开新地图啦!我们大柜的土匪生涯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得跟着格格混了……就我这脑袋,我觉得应该把标签里的《商战》删掉……
第62章 死讯
小汽车的窗框把街面的景色分成两块, 像两块不规则的画框,透过这两块脏兮兮的玻璃,薛弘若抬起脸向上望去, 看见了一片高高的、雕着西式花朵浮雕的女儿墙,浓蓝色的天空因此分隔成花纹婉转的两半;几支冬日里干枯的黑色树枝微微掩映着这幢西式小楼, 显得那阳光也块块泼洒, 斑驳摇动。
小汽车停下来了。他点头道谢, 拎着漆皮的小行李箱, 推门下车。
他一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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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冷而干的空气一直吸进肺里,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被迫为之一振。紧接着,一种微微的刺痛袭击了他的脸和耳朵。但他穿的羊绒大衣, 还算顶了顶风。
他走上台阶, 终于站在了这座有着漂亮女儿墙的黄色小洋房前面。
薛弘若伸手按了按门铃。
他在门前跺着脚,满心期待着门房快一点应声。冬日的寒风快要把他给吹透了。他也没带更厚的衣裳,都想着到哈尔滨来了再置备。
所幸他并没有等太久。很快, 他就听见门内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来开门的是一个壮实的高大汉子, 不像个门房, 倒像个兵匪。薛弘若往后倒退了一步,仰头看去,门房长着一张宽脸,说话很慢, 还有点瓮声瓮气的:“找谁?”
“我——我是北京来的,我找罗先生!”
门房上下扫视了他一圈,终于侧过身,让他进来了。
房门在薛弘若身后关上了。屋内温暖的气流拥住了他, 让他刚刚吹得发木的脸开始变得柔软而发胀。
“换鞋。”门房言简意赅地说,丢出来一双看来十分柔软的布拖鞋。薛弘若换上了。原来罗先生这么仔细,怪不得他低头一瞧,就能在红木地板上照见自己的影儿!
经过换鞋这么一遭,他有点儿局促,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的。
“你等一下。”门房说,又大踏步路过了他,从室内那同样光可鉴人的红木楼梯走上去了。
薛弘若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箱子放在脚边,他正襟危坐,屁股却陷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环顾四周,无一不装点、无一不精致:擦得闪闪亮亮的壁橱里摆着西式的茶具餐盘,还放着一个掐丝珐琅鼻烟壶;燃烧着的红砖壁炉上摆着白瓷摆件,擦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壁炉前的一方雪白毯子上,随手丢着一本敞开的书,薛弘若眯着眼看去,看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不像汉语,旁边还摆着一个敞开的盒子,盒子里头有个焊着密密麻麻的小点的银色小圆盘。或许是此间主人昨晚上一边看书,一边摆弄着那个小盒子,后来也没收起来,就这样放在这里了。
其实他这趟差,真不是个好差。
第一个,他在北京给老爷收拾后事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来自哈尔滨的信,信上说,他终于在关东站稳了脚跟,特此告知高堂。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少爷走后,老爷就一直心神不宁,后来害了急病,死前还念叨着杳无音讯的少爷。现下来了信儿,斯人却已乘黄鹤去。于是他来,首先是为了通报这一桩死讯。
第二个,老爷既然没了,所剩不多的家产也都给各房瓜分殆尽。他一个大小就在宅子里伺候的人,现在三十郎当岁了,仍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去做些别的,什么账房先生一类的活儿,他打心眼里又看不上,干脆趁着报丧的工夫,到这位出走三年的少爷处来,谋个新差事。
又是公干,又是私心,把他送到了哈尔滨。
薛弘若兀自出神的时候,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了。他抬头看去,先是看见了一双脚。
这双脚也穿在柔软的布拖鞋里,往上看去,能看见一双骨骼玲珑的,雪白色的脚脖子,然后是绸缎的睡裤裤腿。这人往下走,薛弘若才看见他双腿很长,肯定是个高个子,然后才是同样穿着绸子睡衣的上半身,最后是他阔别了许久的少爷的那张脸。
雪白得几乎有点儿不健康的一张小脸,这张脸上能叫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双寒星似的眸子。此刻,这双眼的眼皮微微耷拉着,几乎把眼珠子掩去了一半,显得有几分恹恹的神态。他披着一件外套,似乎是冷。
他就这么样缓缓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寡言的门房。
薛弘若的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几乎有点儿含着泪,站起身来,情真意切地张口叫道:“少爷!”
他口中的少爷给他这么一叫,忽然一愣,皱着他秀丽的眉头思索了一阵儿,才说:“你是……”
“少爷,我是、我是老薛的儿子小薛啊!”
“……小薛?”罗少爷走下来,仍皱着眉,似乎在头疼,用雪白的手指尖按摩着自己的山根,一直走到餐厅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了,才说,“我怎么不记得什么小——小薛?!什么小薛,是你啊薛哥。”
薛弘若看他想起了,顿时点头如鸡啄米一般。
“是我,少爷!”
罗少爷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仿佛此刻才终于从宿醉中清醒过来,问道:“你从北京来?阿玛叫你来的?”
“这……这……老爷他……”薛弘若用手指头去揩干干的眼角,然后说,“前个月……老爷他驾鹤西去了!”
“啪”地一声脆响!罗少爷手里的花瓣形玻璃杯坠在地上,立刻碎成了几瓣。
“怎、怎么这么突然……”他喃喃一句,嘴唇颤抖着,脸色更白了,头似乎也更疼了,他用掌心托着自己的额头,喘着气问道,“他……他可有留下什么话儿给我?”
“老爷临走还惦念着您呢……”这会儿,薛弘若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他还以为您……死、死了……念叨后悔了,后悔让您到关东来……日子再难,您在才算个家啊……”
他说着说着,眼泪在脸上哗啦啦地流。少爷捂着脸,他看不清他是不是在哭,想必一定是哭了。于是他也哭着说:“少爷,您节哀顺变……要是老爷在,他、他也不想您悲痛伤身……”
少爷抹了把脸,这才抬起头来看薛弘若。只见他的脸虽苍白,皮肤也很莹润,可是上头一滴泪也没有。眼眶倒是红红的。
“没想到,还没等我叫他来,他倒是死了。”他念叨一句,似乎疲惫已极,又扬手让薛弘若坐下,“你这么早来,开了一夜的车?”
“是……是包了一辆小汽车。见着少爷了,也值得了。”薛弘若抹了抹眼泪,重新让自己的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少爷都长大了……好像跟离京那会儿比,变样儿了似的……”
“是吗。”罗少爷淡淡道,抬步跨过杯子的碎片,把倒好的水递给薛弘若。薛弘若受宠若惊,立刻双手接过了。
少爷也坐下了,就坐在薛弘若的对面。他坐下的样子那么美而优雅,完全不像薛弘若一样,好像给沙发整个吞了似的;相反的,他坐在沙发上,是沙发优雅地塌陷,轻轻地包围着他。
门口传来响动,是门房出去拿今日的报纸。
薛弘若抿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人都说洋人最不爱惜身体,一大早起来,空空的胃,就往里头灌冷水。他暗自打量着他的少爷,也不奇怪,看看这小洋馆,这装潢,少爷已经和在北京家里不同,现在是完完全全的洋人做派了!
于是他想到他来这里要办的第二件事,往前殷切地挪了挪屁股。
“少爷如今……在哪里高就啊?”
罗少爷看了看他,很随意地道:“做点儿金融生意。”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你来哈尔滨换了钱么?”
“没,没有……我一心想着见少爷……告诉少爷……”说到这儿,薛弘若的眼睛里又漫上泪水,止住了话头。
“一会儿我让门房带你去换。”罗少爷淡淡道,几乎是同时,薛弘若的脸上又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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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彩了,也如他所愿,罗少爷说了下去,“阿玛老了。你不是没有别的差事吗?就留在哈尔滨,给我当个助理吧。”
薛弘若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说了一番刀山火海表忠心的话,没发觉他的少爷脸色越来越差,不是因为他的道谢而差,倒像是身子越来越不舒服,眉头也因此越皱越紧。
门房“咚、咚、咚”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他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报纸。罗少爷缓了缓,伸出手来,报纸就递到了他的手里。
只一眼,少爷的眼神就定住了。
紧接着,他立刻极为用力地展开了它,两只眼睛还瞪在头版的版面上,好像要给那一张薄薄的灰色的纸上瞪出血来——他张口欲呕,可是一大早,他就下来招待薛弘若了,早饭也没有吃,胃里空空如也。他呕了两下,两只雪白的手抓着报纸,眼珠子仍瞪在上头,仿佛强迫着自己一行一行地读下来,又一遍一遍地反复,直到他的心和他的胃终于全都受不了了,薛弘若站了起来,门房也伸着两只手,挥舞着不知道要准备接住什么东西——
他最后张口“呕”了一声,一口鲜红色的血全都喷在了那张报纸上,喷在头版头条硕大的标题上。
鲜红色的血洇下去,变成深红色,把“大快人心!匪首万山雪身死”的巨大铅字染得模糊朦胧的一片。
作者有话说:
真是杜鹃啼血啊(摸下巴)(欣赏)(对不起济兰我儿)
第63章 寻人和搭车
罗济兰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 让他一时间失却了所有力气,只能卧病在床,苟延残喘。瓦莱里扬早上来过一次, 说都怪他,带着济兰去参与了太多的酒局。
“可也不能全怪我, 哥们儿。一到了饭桌上, 就好像有人跟你抢酒喝似的。你也太拼了。”——最后他说, 适当地把责任在二人之间平均分割了。
济兰拥着被坐在床上, 失了魂一样, 不反驳也不回话。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抓住了瓦莱里扬的手腕,把两个人的手都抓得生疼, 在瓦莱里扬的怪叫声中, 他问:“我记得你说过,你认识……警/察局局长是吧?”
“……我当然认识。”
“能不能……派几个人去关东山……找……找——”说到这儿,“尸体”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有如受了当头一棒, 头晕目眩, 只能用自己的两只手扶住额头,喘息了一会儿,终于嘶哑地接上了,“找找万山雪。”
……谁是万山雪?
瓦莱里扬思考了一阵, 终于想起来,是那个掳走了他这位满族朋友的土匪头子。那长相有一种中国人特有的英俊,他还是得承认这一点。济兰来到哈尔滨刚有半个月,上手极快, 眼光极准,他们借着华俄道胜银行的便利,把罗曼诺夫卢布倒手出去,转买回来,一买一卖,就有不少的进账。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这位朋友昨天看了一张该死的报纸。
“没必要吧……你想把他葬了还是——”说到一半,瓦莱里扬也闭嘴了,因为他看见他这位朋友惨白的脸上,那双寒星似的眸子里空无一物,好像他这个人已经不在了似的。
瓦莱里扬觉得头疼极了。
于是他像一个投降的小兵,举起两只手来说道:“我去给他打电话,行吗?不不不,我不打电话,我亲自过去,好了吧?我去说服他,让他不管出几个人,总之要出人去找那个……万山雪的尸体,给你带回来,不管为了这个,他要坑我多少钱。行了吧,我的上帝啊你别哭了。”
瓦莱里扬带着关心来的,又带着头疼离去。第二天,哈尔滨的警/察局分出了十个白俄警/察,坐着火车到关东山去办这桩苦差事。
一个匪头子的尸体,到底有多少人关心?就算是随便从路边拉来一具冻死的尸体,警/察局说他是万山雪,他就是万山雪,谁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想要刨根究底的,其实就那么一个人而已。
关东山的雪,厚得能吃下半个人。
这山里的生灵全都杳无音讯,猛兽们都去冬眠,而鸟雀也早已南飞,于是杳无人烟的山间,唯有雪后的冷寂。
树下的新雪堆里,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
一只松鼠正在树枝上啃着它的松果。松鼠是种听觉灵敏的生物,雪堆一动,它那只极小的竖起来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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