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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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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一眼,又说,“也是……这是枪伤感染……要用磺胺消炎。医院也不一定有。”

    “那怎么办?”

    “买。”申翰言简意赅道,“但是不一定买得到。”

    “……不一定买得到……什么叫不一定买得到?”

    “磺胺嘧啶是消炎药,全靠外国人卖进来,哪怕是黄金万两,也有买不到的时候。”

    紧接着,他的手腕就被这位主顾猛地攥住了,攥得骨头生疼,他只看见一双执拗又阴烈的眼睛。济兰连衣服都没有拉好,露出他的胸膛肚腹,那片皮肤完美无瑕,却有着精悍的线条,全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炒羌帖的小开。

    “申大夫,你有渠道吗?你肯定有——多少钱都没有关系。”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半晌,申翰挣脱了那只钳子般的手,摘下眼镜,用上衣的一角开始擦:“这件事不好办的。”

    济兰几乎是笑了一下。

    “我知道。只要你开价。”

    申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叹了口气,把眼镜戴了回去:“我不能保证……我只能尝试。你也不要全指着我,去问问你的毛子人朋友。明天晚上我再来,行的话,告诉你什么价。现在,我得给他动个简易手术了。”

    简易手术,听起来那么简单。

    万山雪无知无觉地睡着,济兰伸手去抚他的眉头,想要把他的眉头抚平,但终于还是失败了。申翰在他的小医药箱里翻找,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找出来一双医用手套戴上了,又掏出来酒精和棉片。

    小小白白的一张棉片,擦去了万山雪伤口周遭的脓液和干涸的鲜血,那伤口渐渐地露出它的本来面貌——一个小小的十字。

    万山雪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用他自己的手指,在这里头翻找那颗子弹的吗?

    济兰闭了闭眼,把万山雪的手攥在手里头,好像能给他什么安慰一般;又一张棉片,去擦万山雪的伤口——饶是在昏迷中,万山雪的身体也猛地跳动了一下!济兰几乎以为他醒了,去看万山雪的眼睛,却发现并没有睁开,只是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滚动,像是要醒,又像是在噩梦里走得更深。他只好坐到床头,把万山雪的脑袋抱进了怀里,也不管他是不是听得见,口中哄道:“莲莲别怕……别怕……不疼……”

    申翰一眼也不敢看,只怕看上一眼就要长针眼,只把伤口清洁干净,又从箱子里找出了一把小刀。

    “他的肉都死了,不会疼的。”申翰说,因为济兰正用一种几乎说得上是警惕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那你也……轻轻的……”他说,仍抱着万山雪的头颅,脸色惨白,满头是汗,不知道的以为受伤的是他似的。

    “行。”

    下刀的时候果然没有疼,万山雪静静地靠在济兰的怀里,济兰揪着袖口给他擦汗。

    把腐肉都清理下去,接下来就是缝针了。

    比起磺胺,麻醉药就显得平常得多了,毕竟申翰的药箱子里就有一只。极细的一根针,针尾连着黑色的线,在申翰的手里显得很稳也很平静,就像是一个寻常妇人在绣一个平平无奇的花样儿。那个血腥而狰狞的十字终于被缓缓缝合,变得小而规整,不再露着红红的肉了。

    “还有一件事……”伤口缝好了,济兰掀开被子,露出万山雪赤裸的脚。这是刚才他为他暖脚的时候就发现的事,泪水又一次模糊了他的眼睛,让他自己都几乎看不清了,“他的脚趾——”

    申翰也看见了。

    那只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的左脚,小脚趾和相邻的那只脚趾毫无颜色,还结着痂——那是在冰雪里跋涉过,两根脚趾冻在了一起,又被强行切开皮肉才分开的!

    申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伤号的脸。

    即便是他这个见惯了伤口的人也忍不住微微胆寒——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毫无麻醉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取子弹,然后又割开了自己的脚趾的?

    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保不住了。”

    济兰在原地打起了摆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在用嘴巴呼吸,他自己却意识不到。

    申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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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差这一个了。……得切下来。不切下来,他是活不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

    虐完格格虐大柜[眼镜]

    虐吗?也不咋虐,是甜文口牙![可怜]

    第65章 磺胺

    下午时分, 申翰又一次站在了小洋馆门前,这一回他规规矩矩地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房就来开门了。申翰知道他话少, 只问了一句:“楼上呢?”门房点了点头,他就轻车熟路换好鞋, 往楼上去了。

    比起昨晚的兵荒马乱, 今天的小洋馆简直说得上是温馨安宁。之所以有这么一想, 是因为他走过长长的楼梯,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的时候, 一切都十分静谧。昨天染血的床单已经换下去了,现在铺在伤号身下的是一套淡蓝色的格子床单,显得干净簇新。

    而两条腿半跪在地板上、上半身伏在床边睡着的, 正是这个小洋馆的主人。一夜过去, 他年轻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一点点胡茬,让他一向是秀美多过阳刚的脸庞增加了一点男性气质。

    申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再看看那个伤号呢?他还是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具英俊的雕像, 鸠占鹊巢,深深地陷进柔软而宽大的双人床里面。阳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 在他的眉骨下方打下两片深沉的暗影。他就这么无比安详宁静地躺在那里,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失去了两根脚趾。

    但是他还活着。

    “申大夫。”一回头,申翰看见济兰已经醒了,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而小腿麻木, 踉跄了一下,又皱着眉头站直了,一只手扶着墙面,眼睛却仍看着他, “你来了。磺胺……”

    申翰打开小药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纸包。

    “这就是……”

    “一天两次,一次一粒,吃上一周。一共十四粒,一粒二十块银元,一共二百八。”申翰慢慢地说,摊开的掌心上放着那个纸包,那么小的一个纸包,却几乎是一个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

    济兰眼也没有眨上一下。

    “太谢谢你了,申大夫。”这句话听来却难得十分真心,“我让人带你去银行支。”说着,济兰把床头柜一拉,里面是一个支票簿,还有一支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串数字,再把这一页撕了下来递给申翰,“直接去找瓦莱里扬。他明白怎么回事儿。”

    申翰也不同他客气,理所当然地接过来,放进支票夹,十分妥帖地放进了口袋里。这里头也有他的抽成,他自然慎之又慎。

    不过他来,也不全是为着要钱。伸手一摸,发现伤号的额头仍是滚热,又问:“用白酒搓过手脚了?”

    “搓了……效果不好。”济兰应道,又招呼门房拿水上来,自己拆开纸包,从里面拈出来一粒药,现场就给万山雪喂下去了。

    含不住的水顺着万山雪无知无觉的嘴角流淌下来,济兰轻车熟路地用毛巾给他擦掉了,又问申翰说:“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一直没吃东西,这怎么行。”

    “是烧得高,人又累……今天差不多也该醒了。记得给他吃止痛药。”

    万山雪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一开始,他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慢吞吞地吓了自己一跳,想道,我不会是瞎了吧?转念一想,不能啊,我明明见着了济兰的。济兰——

    他眨了眨眼,终于在黑暗里缓缓看出层次来:他正身处一个幽暗而又温暖的房间里,床尾对面甚至还有一个西洋壁炉,火灭了,仍有带着些微火星的余烬在他视野里闪烁。他动了一下,感到一种迟钝的麻木。他的身边躺着一个人,一个活人,蜷缩着,脸颊朝着他,静默地睡着。

    那个人沉沉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臂上,吹起皮肤上的绒毛。

    他忽然感到眼眶很热。于是他就躺在那里,用力地眨眼。然后他吃力地侧过头去,在黑暗中用自己湿润的眼睛去丈量那人的脸庞。一点细微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微微照亮了那双低垂的睫毛;还有那双原本如同花瓣一样的嘴唇,现在则干枯起皮,但仍微微地张开着,带着一点儿很不合他的孩子气——万山雪从没有告诉过济兰,他睡着了是这样的,以后也不想告诉。

    万山雪知道自己的额头很烫,他连呼吸都是烫的。可是他并不想叫醒济兰。于是他仍旧这样躺着,莫名其妙地微笑,尔后静静地出了一口长气,闭上眼睛,又一次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就是天光大亮了。

    万山雪坐了起来,一坐起来,一条雪白的毛巾掉在了大腿上——这条毛巾盖上来的时候应该还是凉的,现在一摸,早已经被他的体温染得温热了。然后是一种极其空虚的饥饿感,在他胃里作怪。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济兰不在。

    万山雪并没有他是“客人”这种意识,而且不过是发点烧,也不觉得算什么,随手把被子一掀,准备自己下床去找点儿吃的。

    一开始,他赤裸的右脚先落到地上,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可当他想要迈步的时候,一股迟来的疼痛,电流一般,从他的左脚一直窜上他的后脑勺,紧接着是一种奇特的失重感——让他一头栽到了地上!“咚”地一声!

    他趴在地上,身上济兰给他换的睡衣也乱七八糟,敞着怀,露出赤裸的胸膛;他顺着疼痛的来源看去,看见了他被包扎起来的左脚——有知觉,有痛感。可就是……少了点儿什么。他的眼神凝住了,连脚步声和推门声都没听见,直到跑上来的济兰气喘吁吁地叫道:“褚莲!”

    万山雪看了看自己的左脚,又抬头看看济兰。这是济兰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他,只见万山雪的手支在地板上,正一个劲儿地想要站起来;他赶忙把手里的端着的托盘放下,上前来扶他。

    汗水打湿了万山雪的鬓角,他的眼珠微微转开,就是不直接去看济兰,一条胳膊挂在济兰的脖子上,口中却嘟囔说:“我自己能起来……”。他瘦了,脸庞更显出英俊精干的线条来,只是现在不修边幅,狼狈不堪,似乎还咬着牙,眼眶红红的,更令济兰万分怜爱,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吻了吻万山雪已经长出胡茬的脸颊。

    “我知道。”说着,济兰很有把子力气,把万山雪重新送回了床上,掖好被子,万山雪怔怔的,似乎仍回不过神来,济兰又去把托盘端来了,“早知道你要醒,给你做了早饭……还买了你爱喝的豆浆。”

    济兰照顾得是多么的精细啊!精细得都让万山雪有点儿不自在了。

    他不自在,就不去看济兰的眼睛;眼皮微微垂下,仍有点儿傻傻的样子,他不问,济兰也不提,把托盘放在了万山雪的腿上。

    济兰说的“做饭”,听起来多正经似的,其实也就是两片面包,夹着早上煎鸡蛋和培根,还抹了黄油——

    万山雪对这种早餐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他对吃的从来有点儿挑嘴,现在就只是两只手拿起来,一声不吭地往嘴里送。济兰就跪坐在床边,两只手叠在床上,歪着头看他慢慢地咀嚼,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万山雪沉默地吃,济兰就沉默地看。

    一直到吃完,济兰又端水过来,往万山雪手心里放了两片药:“这个吃了。”万山雪依言照做,好像济兰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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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儿异议也没有。

    “再睡会儿?”济兰贴心地问道。

    万山雪终于抬起脸来了,他靠在床头,腰后还有济兰垫的枕头,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万山雪环顾四周,问道:“格格,这就是你家?”

    “是咱家。”济兰纠正道,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晶莹的水花正在闪动,他忽然一笑,露出白莹莹的牙齿来,“漂亮吧?”

    “漂亮。”万山雪说。

    “那以后就在这儿住,不走了,成吗?”

    万山雪的嘴巴微微地张开着,好像是反应不过来济兰说的话。他还在发烧,脑子却很清醒。当初把济兰绑回绺子的时候,无处可去、落草为寇的是济兰;现下,无处可去的却成了他自己。

    人生中第一次,他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人也不用操心,什么也管不了,什么也操心不来。这感觉很奇怪,他怅然若失,又出奇的轻快。

    看他发怔,济兰的样子却像是要哭了。

    “褚莲,你给个话儿啊!”

    万山雪眨巴眨巴眼,长出一口气,然后又笑了。

    “我现在这个腿脚,还能跑得了吗?”

    “你想跑也来不及了。”济兰道,“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绑在床上,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这样你赶我走也没有用了,这是我家,我说了算。更何况,我救了你的命,是你的救命恩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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