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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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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手指头挠了挠太阳穴,说:“想知道。那咱剖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恐惧如同寒冬的冷空气,在人群之中蔓延。孕妇在崽子们手底下挣扎,满面泪水,嘶声求饶。

    “你别动她!!”一个男人从人群里连滚带爬地挤了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正对着他老婆的肚皮,孕妇在尖叫,但是四肢都给按得死死的,动也不能动一下,这对夫妻的怒吼和惨叫反而把车厢衬托得安静如死。匪头子突然抬手就是一枪!男人没来得及出上一声,只张着圆瞪的眼睛,仰面倒了下去,这一次,人群中又有了骚动,哭声,骂声,求饶声,在各国语言里,都混在一起,变得更加难以分辨 。

    眼见着人群要混乱起来,又是两声枪响,一切又归于恐惧的沉默。

    刀子隐隐在孕妇的肚皮上划出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

    “西北玄天一片云。

    乌鸦落在凤凰群。

    不知道谁是君来谁是臣?”

    人群让开了,都争抢着瑟缩到一旁,露出其中那个高挑的人影——所有人看见了他,都会觉得,我怎么才注意到这个人呢?他这么扎眼,长得又这么英俊,身型伟岸,往这儿一站,简直是鹤立鸡群,谁会看不见他呢?

    大掌柜的眼睛眯起来了。

    紧接着,他问道。

    “你是谁?”

    “我是我。”

    “兄弟碰碰迎头?”

    “香炉山。捣米子蔓。”褚莲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谁也看不出他微微的跛脚,像是仍觉得不足,他看着大掌柜惊疑不定的神情,扬起嘴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山雪!”

    长久的沉默,然后那匪头子终于开口了。

    “你蒙我呢?万山雪。万山雪不是早倒(死)了吗?”他用狐疑的眼神上下刮着褚莲,“就算秋子梨一直总说万山雪没死……”

    冷不丁听到这么熟悉的一个名字,褚莲忽然感到一股暖流,从他的心里一直流遍全身,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你认识秋子梨,咱们也算并肩子(朋友)了。她刚生了没多少日子,家里人都好吧?”

    生孩子,这是亲近之人才能知道的事儿。褚莲眼见着匪头子眼里的怀疑散了一半。

    “还成。”匪头子简要地说,“年前猫起来了,最近才出来。”

    说罢,他又皱起眉头:“你万山雪想吃我的溜达饭,也得讲讲规矩,先拜码头。”

    “是这么个理儿。可是事急从权,咱也没有办法。”褚莲道,居然撸起左胳膊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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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几个崽子猛地一颤,还以为他要掏枪,险些走火,没想到,他就只是露出一条筋骨强健的胳膊来,挽好了袖子,紧接着又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小刀来,“并肩子甩个蔓?”

    “黑龙。”

    “黑龙兄弟,那这就当我跟你赔罪了。”褚莲说,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出手极快,手起刀落!雪亮的刀锋过处,一片肉从他的小臂上削了下来,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鲜血瞬间从那刀削的伤口里汩汩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到地板上,很快就积攒起小小的一滩。

    牙答汗挤过人群赶到这节车厢的时候,鞋底就踩过一滴飞溅的血液。

    褚莲动也没动一下,任由他的鲜血涌流泼洒,甚至仍然微微地笑着。

    良久,匪头子突然狞笑了一声,仰天道:“万山雪,你真是……”

    胡子有胡子的规矩。切肉、剁指头,往往只是一种威慑或者惩罚;说不好万山雪的这一块肉是不是二者兼有。匪头子不笑了,一双眼睛仍毒辣地钉在褚莲的脸上,然后他咬着牙说:“我不是卖你的人情。我是卖秋子梨的人情。”

    当然,还有万山雪那弹无虚发的枪法的人情。

    “你是条汉子。”他突然说,一改方才看日本女人时那种急色的神情,显露出他线条粗粝的本来面目,“你记着,万山雪,这是你欠我的。崽子们,扯呼。”

    “大柜!我们好不容易才——”

    “听不懂啊你?老子说扯呼!”

    胡子们兴高采烈地来,又拖着步子沉默地走了。剩下满车厢的人劫后余生,面面相觑。那孕妇终于缓过来了,正对着亡夫的尸体号啕大哭。褚莲晃了两晃,但是没有倒下去,因为牙答汗猛地架住了他;他的脸色跟纸一样白,被牙答汗扶着坐了下来,褚莲摆了摆手,说:“没事儿……包上就好。”

    牙答汗是民团出身,以前又在山里过活,知道怎么包扎,就从衣服上撕下来一段,就手给褚莲包扎。包厢里重新响起了说话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褚莲只觉得现在比刚才更吵,加上头晕目眩,只扶着额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再抬起头来,看见车厢里的人都围在旁边,看着他和他渐渐止血的伤口。

    “……俺们不会出去乱说的。”有人说。

    褚莲的手放了下来,因为疼痛,他出了一头的冷汗,但是生平第一回,他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对,小伙子你放心吧。我们啥也不说。”又有个老太太接口道。

    过了一会儿,褚莲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他作为万山雪的身份。他想要反驳,说自己那是瞎说的,唬人的;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似有若无地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突然想起一个棘手的问题:“咱们里头……有人会开火车吗?”

    摆在众人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自行下车去,不知道火车停在哪儿,但是可以顺着铁道线,一直走到下一站去碰碰运气。

    第二,在这里等,等着铁路局发现了不对,派人来这里救援。

    这两个听上去,哪个都不算高明。

    那伙日本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很快收拾好东西,结伴下车了,看样子是要如褚莲所想的一样,沿着铁路线走到下一站去;还有一队俄国人,还在瞻前顾后。褚莲的血渐渐止住了,只有火辣辣的尖锐的疼痛,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去思考。牙答汗蹲在他腿边,像是山里人忠诚的猎犬。

    下车走到下一站固然可以,可是没有车马,光靠着人的两条肉腿,得要走多久才到?那留在车上……餐车固然是有吃的,问题在于能不能吃到铁路局的人来的时候。

    他们这一个犹豫的工夫,火车上已经有一半人下去了,那伙俄国人也最终决定长途跋涉,一个接一个地下了车。褚莲苍白着脸望向窗外,只见日薄西山,天边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紫色云霞。

    “夜里的雪路不好走啊。”他摇了摇头,发现除了牙答汗,火车上还有其他几个人正在听他说话,他仍然不紧不慢的,对牙答汗说,“天快黑了,我们明早再走吧。车里的人都下完了吗?下完了把车厢门都关上吧,太冷了。”

    他一开口吩咐,有几个汉子跟着牙答汗一块儿,把车厢门都拉回去了,其他车厢不准备下车的人也都有样儿学样儿,跟着关好了车门;人多的地方热气儿就足,不一会儿,火车里重新暖和起来。火车上还有一些床位,足够他们睡下,几个人把那孕妇男人的尸体拖去了火车头,和货车司机还有几个乘务员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块儿,用多余的床单苫上了。孕妇哭了一阵,几个大娘把她架走了,或许她即将哭上一夜,但是所幸还有她们听着。

    渐渐的,火车上重归寂静。

    褚莲仰面躺在窄小的床铺上,疼痛让他难以入眠;牙答汗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他了,用蹩脚的汉语坚持说自己不冷,褚莲摸了摸他火热的胳膊,确信他真的不冷,也就接受了这一份好意。他还是冷,他流了很多血,他当然冷。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知道睡着过没有,半梦半醒之间,他觉得只过了一分多钟,紧接着,他听见窗外传来“咚咚咚”的响声,一开始他以为是在做梦,梦见小洋馆有人送报纸……不,是香炉山上的鸟儿扑上了大屋的窗户纸。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左臂疼得发木了,然后他看见窗外,有人举着一盏灯,灯后照着一张脸,这张脸形容美艳,一双眼睛跟两颗星子似的漂亮。只是油灯照得这张脸阴测测的,像是老人吓唬小孩儿的睡前故事里吃人心肝的女鬼!

    女鬼隔着一扇车窗,张口说话了,白色的雾气喷吐在玻璃上。褚莲几如着了魔一般傻愣愣地看着,那女鬼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很有几分困惑愠怒地动着嘴唇。褚莲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只是看着口型,他知道他喊的是——

    “褚莲!你傻了啊!快下来!”

    作者有话说:

    格格亲自来接,这就是待遇![墨镜]

    啊刚刚忘说了,编辑一下。胡子会切肉耍狠其实是个传统了……貌似。当年最有名的女匪驼龙,在当土匪以前是被卖进妓/院的,当时的胡子大龙为了赎她,就切下来小腿的一片肉来吓唬老鸨,让她等他来出钱赎人。胡子之间也有为了女人,争吵耍狠切肉的。[撒花]

    第73章 接站

    是济兰。

    这女鬼居然是济兰。

    他站在窗外, 花瓣似的嘴唇里吐出恼火又喜悦的雾气,睁着眼看着褚莲。褚莲彻底清醒了。

    “牙答汗!牙答汗!”他推醒了牙答汗,头一回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儿一样指望别人来陪他, 牙答汗也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了,然后就被窗外那张脸吓了一跳, “咚”一声撞上天花板, 差点儿再一次睡过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 后知后觉地爬下了床, 打开了车门。

    车门外的踩雪声越来越近了, 而且越来越快,紧接着,一个人影从车头方向跑了过来:他穿一身厚实的羊绒大衣, 手里还抱着一件棉袄, 是济兰。他跑得飞快,厚实的雪却绊着他的脚,让他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几欲跌倒。

    他就这样跑到了褚莲面前,不由分说, 把手里那件棉袄往褚莲肩上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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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没等披好了,借着月色与雪色,他看见褚莲包起来的左臂,两只眼睛就转不动了, 似乎反应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眼睛看回褚莲,眼睛里有烈烈的怒色。

    “这是,这是谁干的……你买粮的时候受伤了?对方是什么人?日本人?俄国人?……关东人?日清?三菱?还是广信公司?”

    褚莲微微笑了, 又疼又好笑,好笑之余,好像又有一种微微的酸楚,在他心底里荡漾开来,莫名其妙,无法形容。他只好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

    “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傻了吧!”济兰不禁恼火起来,“今天下午就该到家的,你一直不回来……我让薛弘若开车过来——”

    “他会开车?”

    “他不会。”济兰冷静地说,在褚莲高高挑起眉毛的时候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总之你果然出事儿了。”

    “铁路局知道这儿的情况了吗?有几伙人沿着铁道线往前走了,这一宿应该走不到吧。”

    “知道了。我临走之前打了个电话。哦,路上倒是碰见了几伙人,”济兰说着,突然眉毛一竖,质问道,“他们伤的你?”

    褚莲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一旁的牙答汗,这汉子平时就是个锯嘴葫芦,此刻正抱着膀子在寒风里哆哆嗦嗦等他们说完话,终于抱歉地说:“太冷了吧,我们上车说。”

    本来他口中的“上车说”指的当然是火车,但是没等济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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