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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轮椅，指向墙上全家福里那个举奖状的男孩：“他。江蓬洋失踪前三天，他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知道叶叔怎么死的’。我没敢信，可第二天他就不见了。”
程雷猛地抬头：“叶国栋是自杀！”
“官方通报是自杀。”李贺友冷笑，“可他女儿每年清明都去坟前烧三支香——一支给父亲，一支给陈砚秋老师，一支给赵崇山老师。她烧香时不跪，只站着，烟灰落在鞋面上都不掸。”
周临渊脑中轰然炸开——叶小燕每次陪他走访时总爱站在阴影里，袖口永远遮住左手腕；她从不提父亲，却在他受伤后，连续七天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党校后厨，只为抢第一锅熬好的小米粥；她替他整理卷宗时，会无意识用指甲刮掉某几页纸边缘的微小折痕，那些折痕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岳钰乔签字栏下方三毫米……
“岳钰乔知道这个符号吗？”周临渊问。
李贺友摇头：“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老婆。”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轮椅扶手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指印，“但她来医院看我那天……在我病历本第一页背面，用铅笔写了句话——‘有些真相，活着的人比死人更怕被看见’。”
程雷呼吸急促起来：“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该闭嘴。”李贺友抹了把嘴，吐出一口暗红血痰，“可你们今天来了，我就不能闭嘴。”他掀开裤管，露出小腿内侧一道狰狞疤痕，“这是我撞上电线杆前，有人用刀划的。刀口走向，和江蓬洋刻在课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周临渊俯身凑近，瞳孔骤然收缩——那道疤并非直线，而是由三个微小切口组成：三角形，顶点一点，左横两道。和地上那个符号分毫不差。
“李老师，”周临渊缓缓道，“您知道叶小燕现在在哪吗？”
李贺友沉默良久，忽然指向窗外：“看见对面那家‘胖哥超市’了吗？她每天上午九点二十，都会去买一袋盐——只买盐，付钱时从来不用手机，只用硬币。今天她买了三次。”
周临渊猛地转身冲向窗口。透过对面超市油腻的玻璃窗，他果然看见叶小燕站在货架前，正将一枚一角硬币放进收银台旁的塑料罐。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毛边，可那姿态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腰的旗。
“她为什么买三次盐？”程雷喘着气问。
“因为第一次买的盐，会被换掉。”李贺友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胖哥超市的盐，是岳钰乔指定采购的。去年县里食盐抽检，他们店的碘含量超标三倍——可检测报告上写的却是‘合格’。”
周临渊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叶小燕收拾保温桶时，手指在桶底某个位置反复摩挲——那里有个极淡的凹痕，形状恰似三角形。
“走！”周临渊转身就往门外冲，程雷紧随其后。可就在他拉开防盗门的刹那，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许鸿。
周临渊盯着那名字，没接。铃声持续响了十七秒，停了。三秒后，第二通来电接踵而至。
程雷皱眉：“接啊！”
周临渊仍没动。他忽然回头看向李贺友：“您相信我吗？”
李贺友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足足十秒，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个U盘：“江蓬洋失踪当天，校门口监控坏了。但对面‘好再来’面馆的老板，偷偷拍下了他离校的画面——他不是一个人走的，是被人拽着后颈，拖进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我记在U盘里了。”
周临渊接过U盘，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他拇指用力一按，U盘侧面弹出枚微型SIM卡——只有米粒大小，边缘刻着极细的“YX2017”字样。
“叶小燕的父亲，”李贺友声音嘶哑，“当年就是靠这张卡，录下了岳钰乔和杜武杰在办公室分赃的全过程。后来卡被搜走了，可他提前把备份，藏在了江蓬洋课桌夹层里。”
周临渊心脏狂跳。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岳钰乔的卷宗如此完美——因为所有真实证据，早在十年前就被系统性地销毁、篡改、覆盖。而叶国栋的女儿，这些年默默收集的每一份证词、每一帧监控、每一张票据，都成了拼凑真相的碎片。她接近他，不是为了演戏，是在等一个能把碎片嵌进裂缝的人。
手机再次响起。周临渊这次按下接听键，许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临渊，马上到县委会议室。省纪委刚收到实名举报，内容涉及你和叶小燕的‘特殊关系’。另外，天荷二中校长刚刚‘突发心梗’，正在抢救。”
电话挂断后，走廊里死寂无声。周临渊看着掌心那张微小的SIM卡，忽然笑了。他转身对程雷说：“通知所有人，取消原定走访计划。现在，我们去胖哥超市。”
程雷愣住：“为什么？”
“因为叶小燕第三次买盐的时候，”周临渊把SIM卡塞进手机卡槽，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他眼中灼灼火光，“会把这张卡，放进盐袋最底层的锡纸夹层里。”
他推开门，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远处超市招牌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周临渊大步向前，左臂伤处传来尖锐刺痛，可那痛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在提醒他——有些真相从不需要被寻找，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等待被认领。
雪越下越大。周临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胖哥超市敞开的玻璃门内。门楣上褪色的红灯笼在风中晃荡，灯影摇曳间，隐约可见柜台后方，叶小燕正低头撕开一袋新盐。她左手腕内侧，那道与周临渊一模一样的月牙形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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