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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县城的路上,林书月频频感叹云海日出的壮观,她决定回去之后写一篇关于天荷岭的帖子。
两人正聊得开心,周临渊的手机响了。
看到是刘萧打来的电话,周临渊瞬间心头一紧,马上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那边声音嘈杂,周临渊更觉得不对。
“刘局,出什么事了吗?”
刘萧激动地说道:“周局,南通区郊外的一家工厂凌晨发生火灾,1死21伤,其中有三个重伤,刚刚抢救过来。”
“等我一下。”周临渊马上把车停在路边,沉声问道:“......
岳钰乔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捻,指甲盖泛出青白。她没敢直接翻到第二页,而是从第一页最下方的落款时间开始看起——2023年10月17日,天荷县二中监控调取记录。日期没错,正是江蓬洋失踪前最后一天下午放学后的时间段。她记得那天自己在局里开案情研判会,王烨兴说要去同学家复习,晚上九点才回来。可此刻她盯着“16:48分,高二(3)班教室后门开启,疑似一人闪入”的字句,喉头忽然发紧。
她强迫自己翻页。
第二页是李贺友笔记本的扫描件,字迹潦草却清晰,其中一行赫然写着:“10月17日傍晚,江蓬洋与王烨兴在实验楼西侧楼梯口激烈争执,有学生目睹王烨兴推搡江蓬洋肩膀,江蓬洋后退时撞翻铁皮垃圾桶,声音很大。”
岳钰乔猛地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推搡”二字上微微一顿。
不是“打架”,不是“扭打”,是“推搡”。这个动词太轻了,轻得像一枚试探的石子,却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抬眼看向周临渊,对方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从容得近乎傲慢。他没看她,可她知道他在等——等她瞳孔收缩的幅度,等她呼吸节奏的微变,等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想开机又硬生生停住的那半秒迟疑。
她没摸口袋。
她只是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又翻了一页。
第三页是江蓬洋课桌内搜出的四张照片打印件。角度刁钻:一张是周语汐弯腰系鞋带时裙摆扬起的侧影;一张是她在音乐教室窗边哼歌,阳光斜切过锁骨;还有一张,是她独自站在天台铁门后,手指勾着校服领口,眼神朝镜头外漫不经心地瞟来——这张照片右下角用铅笔标着小字:“10.15 17:22 天台东侧监控盲区”。
岳钰乔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当然知道那个盲区。去年夏天,她亲自带队检查校园安防时就指出过问题,纪朗当场拍胸脯说“三天内加装补盲摄像头”,结果三个月后验收报告上仍写着“已整改完毕”。她当时扫了眼签字栏——纪朗的名字龙飞凤舞,旁边还有周宗旺的钢笔批注:“同意,费用从教育附加费列支。”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周语汐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岳姨,我怕……江蓬洋那些照片,是不是被别人看见了?我那天在天台……好像有人跟着我……”
岳钰乔当时正泡在浴缸里,手边手机开着免提。她只说:“别怕,天台没监控,没人能证明你去过。”顿了顿,又补一句,“你爸说,周局最近盯得紧,这几天别往外跑。”
现在,照片上清清楚楚印着时间、地点、角度。
岳钰乔的指尖缓缓移向第四页。那里贴着一张物证标签:编号THT20231017-009,来源:江蓬洋家中书桌夹层,提取人:周临渊。标签下压着半张撕碎又拼合的便签纸,字迹是江蓬洋的:
“……她说只要我把照片删掉,就让我进‘星火’文学社。可纪副校长说,进社要政审,我爸是货车司机,不行。她笑得像刀子刮玻璃……”
“星火”文学社——岳钰乔胃里一阵翻搅。那是周语汐一手扶植的学生组织,名义上归教务处管,实际由纪朗直管。去年底社团经费审批单上,签字的是纪朗,但附注栏里一行小字让她当时多看了两眼:“经费不足部分,由校外赞助方‘蓬莱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垫付”。
蓬莱教育……岳钰乔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王德海。
她丈夫的表弟,早年倒卖教辅材料起家,三年前注册了这家公司,法人代表却是周语汐的母亲。而周语汐母亲,据她所知,从未在任何教育机构任职。
她没再翻下去。
她慢慢合上档案袋,指尖在牛皮纸粗糙的表面摩挲了三下,仿佛在确认某种触感是否真实。然后她抬眼,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周局,这些材料里,有没有江蓬洋的尸检报告?”
周临渊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磕出清脆一声。“还没有。”
“为什么?”岳钰乔问得极轻,却像一把薄刃划开空气,“失踪七十二小时,按程序应启动命案侦查机制。可到现在,连尸检都未进行?”
“因为……”周临渊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成塔,“我们不确定他是失踪,还是……被藏起来了。”
岳钰乔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李贺友老师提供了一个细节。”周临渊声音低沉下去,“他说,江蓬洋失踪前一周,曾反复修改班级日志的值日记录。尤其10月16日那页,原写‘值日生:江蓬洋、赵垒’,后来被涂掉,改成‘江蓬洋、周语汐’。墨水颜色不同,是用蓝黑墨水补写的。”
岳钰乔垂眸,盯着自己制服袖口第三颗纽扣上细微的划痕。那是上周三她亲手拧紧时,指甲不小心刮出来的。
“可周语汐那天根本没去值日。”周临渊继续道,“她去了县医院陪她妈复查。监控拍得很清楚——上午十点零三分,她拎着保温桶走进住院部电梯。而江蓬洋的同桌说,他亲眼看见江蓬洋下午三点还在教室抄写这份日志。”
办公室空调冷气嘶嘶作响。
岳钰乔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正松弛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笑:“周局,您是在教我查案吗?”
“不。”周临渊也笑了,眼角纹路舒展,“我在请您,用您二十年刑警的经验,告诉我——如果一个学生,明知自己不可能和另一个学生共同值日,却坚持把对方名字写进日志;如果他藏了四张偷拍照,其中一张恰好拍到对方在监控盲区做危险动作;如果他失踪前夜,还被人目击与某位副局长的儿子发生肢体冲突……那么,他写下那个名字,究竟是想留下线索,还是……在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漏洞?”
岳钰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尽。
她终于明白周临渊为何非逼她看这叠材料——不是为了套话,不是为了观察反应,而是要把“逻辑闭环”的钥匙,亲手塞进她手里。只要她顺着这条线往下想,就会不可避免地撞上那个她用全部意志筑起高墙死死封住的房间:王烨兴当晚回家时,球鞋上沾着暗褐色泥渍,他解释说是踢球溅的;可气象记录显示,那晚全县无雨,实验楼西侧花坛刚铺过新土,泥土呈铁锈红;而江蓬洋失踪地点,就在那片花坛东侧三米的梧桐树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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