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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她没去看过树洞。
但王烨兴手机相册里,有张模糊的夜拍图:树洞开口歪斜,边缘残留半截断绳。
她删掉了。
删得干干净净,连回收站都没留。
可此刻,周临渊没提树洞,没提断绳,甚至没提王烨兴鞋上的泥。他只问她,一个孩子写错值日生名字,是笨,还是……太聪明?
岳钰乔慢慢摘下左腕上的机械表,放在茶几上。金属表壳映出她眼下淡青的阴影。“周局,我能去趟洗手间吗?”
“当然。”周临渊点头,“程雷在外面等您。”
门关上的刹那,岳钰乔背脊抵住冰凉的门板,深深吸气。走廊尽头传来程雷点烟的窸窣声,火机“咔哒”一响,像手术刀划开橡胶手套。
她没去洗手间。
她径直走向消防通道的安全门,推开一道缝。
楼下一棵老槐树浓荫如盖,树根盘错处,蹲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低头刷手机。岳钰乔认得那件衣服——是王烨兴上个月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嫌老气,转手给了娘家侄子。可此刻,那男人抬起脸,露出左眉骨上一道浅白疤痕。
是周宗旺的司机,阿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岳钰乔猛地攥紧门把手,指节发白。她想起三天前深夜,阿坤曾敲开她家书房门,递来一只U盘,只说:“周总说,有些东西,烧了可惜。”
她当时没插U盘。她把它锁进了保险柜最底层。
可现在,阿坤蹲在巡视组楼下,像条守株待兔的狗。
她退回走廊,脚步声刻意放重。经过程雷身边时,她闻到他烟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那是王烨兴惯用的男士香水味道。
她心头一凛。
回到办公室,岳钰乔没坐回沙发,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细缝。楼下槐树下,阿坤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辆银色别克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车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灰影。
她转身时,目光扫过周临渊搁在办公桌角的手机。屏幕朝下,但边缘露出一角微信界面——最新消息提示框里,赫然跳着“岳钰乔”三个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当她走近,发现那不过是周临渊手机屏保——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少年时代的岳钰乔穿着警校制服,站在丰木市公安技校门口,笑容清澈,胸前警徽锃亮。
原来如此。
她忽然觉得疲惫至极,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一种被抽空所有力气的钝痛。她走回沙发,重新拿起档案袋,这一次,她翻开了第五页。
那是份手写信笺复印件,抬头印着“天荷县教育局公用笺”。内容只有三行字:
“纪朗副校长:
请于10月18日前,将高二(3)班教室监控原始录像备份交至局监察室。
——黄洋钟,10月17日22:03”
岳钰乔盯着落款时间,足足看了二十秒。
黄洋钟的笔迹她见过无数次,遒劲有力。可这行字里,“17日22:03”的“3”字收笔异常拖沓,末尾还带了个向下的钩——像一支来不及收势的匕首。
她忽然想起昨夜王烨兴醉醺醺打电话来,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她随口问:“这么晚还加班?”
王烨兴含糊答:“帮纪校长改个文件……他手抖,打字费劲……”
原来如此。
纪朗手抖。不是帕金森,是戒毒所出来后遗留的震颤后遗症。岳钰乔去年参与过一次禁毒专项行动,亲手送纪朗进过强制隔离戒毒所三个月。结案时,她特意调阅过他的体检报告——右手食指、中指肌腱轻微萎缩,握笔超过十分钟即酸胀难耐。
而这份要求调取监控的公函,恰恰写在江蓬洋失踪当晚十点零三分。
岳钰乔缓缓合上档案袋,双手平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周局,我想申请,调阅天荷二中实验楼西侧楼梯口,10月17日16:45至17:15的原始监控。”
周临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快得像错觉。“可以。不过——”他顿了顿,“需要您亲自去学校调取,并全程录像备案。”
“好。”岳钰乔答得干脆。
她起身时,袖口蹭过茶几边缘,碰倒了那只机械表。表盘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秒针挣扎着跳了三下,停在11:59。
她没捡。
她只是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周临渊。对方正低头整理档案袋,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绞杀从未发生。
“岳局。”周临渊忽然开口,仍没抬头,“您当年破获‘荷花路碎尸案’时,嫌犯也是个高中生。”
岳钰乔脚步一顿。
“那孩子埋尸的地点,就在他家老宅院墙根下。”周临渊终于抬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您带人挖开青砖时,发现他每天都在墙根浇一瓢水——因为那儿种着一株他妈妈生前最爱的茉莉。”
岳钰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您后来在结案报告里写:‘凶手对母亲的执念,远超对法律的敬畏。’”
周临渊微微一笑:“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岳钰乔没说话。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程雷掐灭烟头,迎上来:“岳局,车在楼下。”
她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她看见反光不锈钢门上,自己制服笔挺,肩章铮亮,而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崩塌。
她忽然想起江蓬洋父亲最后一次来找她,是躺在县医院骨科病房里。那人左腿打着石膏,右手缠着渗血的纱布,却把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塞进她手里:“岳局长,这孩子……真的只是失踪吗?他手机里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怎么伪造不在场证明’……”
那时她笑着说:“老江,别瞎想。孩子叛逆期,可能就是闹着玩。”
现在,电梯数字跳到1,门开了。
阳光刺眼。
岳钰乔抬手遮了遮,迈步而出。她没看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也没看槐树浓荫下那辆银色别克。她径直走向自己的车——那辆天蓝色的旧款大众,后备箱里,静静躺着一把生锈的园艺剪。
那是上周她亲手从王烨兴书桌抽屉里取出的。剪刃上,还粘着一点洗不净的、暗褐色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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