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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刹那,崔应决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尽。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通知技术科,三十分钟内,把云顶会所当晚所有执法记录仪原始视频,全部同步备份到省纪委内网服务器——特别标注,第三段视频第47分23秒起,画面有0.8秒雪花噪点。”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梧桐树影里那个挺拔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小子,路给你铺平了……别让我失望。”
——
下午三点,周临渊回到办公室,吴响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局长,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二室督导组进驻,全程参与王钟案结案听证。”
“知道了。”周临渊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让后勤科准备两间标准间,一间给督导组组长,一间给随行技术人员。再调一辆公务车,司机要可靠。”
吴响点头记下,犹豫半秒,又道:“还有……林小姐上午来过,说想见您,我没敢放她进来,只说您在开紧急调度会。”
周临渊动作一顿。
“她……没说什么?”
“就问您中午回不回去吃饭。”吴响挠挠头,“还说,要是您忙,她就把新买的空气净化器送过来,说您办公室甲醛味儿还没散净。”
周临渊怔住。
他这才想起,自己办公室装修后,林书月非要亲自挑一台空气净化器送来,说检测报告上TVOC超标零点三倍。当时他笑她小题大做,她却认真盯着他眼睛说:“我男人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没有撒娇,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三点零七分。
离下班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
他抓起车钥匙,大步出门。
——
正安小区1601室,林书月正踮脚往客厅空调上方安装滤网。范梦娜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都没抬头。
“你回来啦?”林书月闻声回头,发梢沾着细汗,颊边一缕碎发被汗水黏住,衬得脖颈线条格外纤细。
周临渊没应声,径直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滤网,三两下拧紧卡扣。
“我自己来……”她话没说完,手腕已被他轻轻攥住。
他掌心滚烫,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腕内侧那颗小痣。
林书月呼吸一滞。
“今天……去见崔书记了?”她轻声问。
“嗯。”
“他有没有……为难你?”
周临渊抬眼,目光沉静:“他给了我一条活路。”
林书月睫毛轻颤,没再问下去。
她知道他不会说,就像他永远不会告诉她,昨晚那顿羊排是拿什么换来的。
厨房飘来炖汤的香气,她抽回手,转身走向灶台:“我熬了山药排骨汤,你尝尝咸淡。”
周临渊跟过去,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她围裙带子系得有些松,腰线收得极细,炒锅里青椒在油里噼啪作响,她手腕翻动,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千遍。
“书月。”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件所有人都觉得不对的事,你会信我吗?”
锅铲停了一瞬。
林书月没回头,只把火调小,声音很轻,却稳得像磐石:“你做过最错的事,就是第一次见我就偷看我胸。”
周临渊一愣,随即笑出声,肩膀微微发抖。
她终于转过身,眼尾微红,却笑着举起锅铲:“所以啊,错事我早替你担过了。剩下那些——我信你选的路,哪怕那条路通向地狱门口。”
周临渊喉头哽住。
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身上有淡淡的山茶花香,混着油烟气,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许鸿要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面镜子。照见权力阴影里的人性,也照见人性深处尚存的光。
而林书月,是他唯一不敢弄脏的那面镜子。
晚饭后,范梦娜识趣地溜去隔壁打游戏。周临渊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屏幕上跳出加密文件夹,名称是“云顶备份_20231017”。
他点开,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他忽然想起柳河曾对他说过的话:“临渊,官场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忘了为什么出发。”
为什么出发?
不是为了扳倒谁,也不是为了站队谁。
是为了让眉安市的孩子上学不用跨三个区,让菜市场的大爷大妈少交两毛钱摊位费,让深夜加班的姑娘打车回家时,街灯是亮的,路口是暖的。
也是为了怀里这个人,能永远理直气壮地问他:“汤咸不咸”,而不是战战兢兢地问:“你还好吗”。
指尖落下。
Enter键被重重按下。
屏幕一闪,进度条飞速滑向尽头。
【文件已永久删除】
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向卧室。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张崭新的房产证复印件——怡州市南湖区,梧桐苑3栋1802室,产权人:林书月。
他没动它,只是伸手,轻轻抚平复印件右下角一道细微的折痕。
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半小时后,他裹着浴巾出来,发现林书月已经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电视还亮着,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念:“……省委决定,即日起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工程建设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整治行动,重点查处围标串标、违法分包、违规支付等行为……”
他弯腰,将她抱起。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下巴蹭了蹭他胸口,嘟囔:“硬盘……删了吗?”
周临渊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她眼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清澈的倦意。
他喉结微动,声音沙哑:“删了。”
“嗯……”她闭上眼,呼吸渐渐绵长,“那就好。”
他抱着她走向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俯身时,唇无意擦过她额角。
她忽然伸手,攥住他睡袍袖口。
“临渊。”
“我在。”
“如果以后……我爸爸找你谈话,你别怕他。”
周临渊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良久,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我不怕他。我只怕……护不住你。”
窗外,十月的风掠过梧桐枝头,沙沙作响。
像一场无声的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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