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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秦逢亮浑浑噩噩地走出家门。
昨夜家里人都感觉到他带来的压抑气氛,为了不影响家里人的生活,他要装作正常生活的样子。
今天出门的借口是买菜做饭,可是出门之后他便装不下去了。
一路上,街坊邻居们照旧和他打招呼,每个人的眼神都有或多或少的关怀。
目前的小道消息是秦逢亮为了照顾张老五让派出所的人帮忙,局长知道后将他停职了。
这里的人好多都受过张老五的恩惠,还有不少人一直在他手底下工作。
大家对......
崔应决看着周临渊长长呼出那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却没再追问,只是把烟灰弹进烟缸,声音放得更缓:“临渊,你信我一句——许书记从不押错人,但也不惯着人。他给你权,也给你线,可怎么走,每一步都得你自己踩实了。”
周临渊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盒边缘。烟没点,盒子却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知道崔应决这句话不是提醒,是试炼。
许鸿敢把黑金会这条线交到他手里,不是信任他的忠诚,而是笃定他的能力、他的分寸、他骨子里那股宁可断腕也不肯脏手的执拗。柳河选他,是看中他像一把未开刃的刀;许鸿留他,却是等着他亲手淬火、开锋、见血而不锈。
而此刻,这把刀正悬在三股势力之间——宋家借高金桂之手推时代广场,秦家暗中扶持五丰地产搅局,林家沉默如铁壁,只在他和林书月的婚约上留下一道未落锁的门缝。至于崔应决……他究竟是许鸿伸出来的手,还是早已长出自己筋脉的臂膀?
“王钟案进展如何?”崔应决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得像翻一页纸。
周临渊抬眼,目光澄明:“查清了。王钟不是黑金会核心,只是个外围洗钱通道的经手人。他名下三家公司,两家空壳,一家建材贸易,账目表面干净,但所有进项最终都汇入一个叫‘恒润咨询’的离岸账户——注册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股东代持,穿透三层后,实际控制人指向宋云轩大学时期的同学,现在是强安地产法务总监。”
崔应决没说话,只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嗒、嗒。
像秒针跳动。
“恒润咨询”这个名字,周临渊昨天才从高金桂松口后唐记舒递来的加密U盘里看到——那份资料被压缩成PDF,水印是强安地产内网编号,但文件创建时间却是三天前,也就是高金桂见他之前。
说明高金桂早就在准备交底,只等一个契机。
而周临渊,成了那个契机。
“宋云轩知道恒润的事吗?”崔应决问。
“他未必知道账户细节,但他一定知道钱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周临渊顿了顿,“真正的问题是,强安地产的资本金,七成来自恒润旗下三家信托计划。其中两只基金,备案信息显示管理人是怡州本地一家小券商,实际操盘方却是秦家控制的‘天衡资本’。”
崔应决终于微微坐直了身体。
天衡资本——秦家白手套里的黑手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强安地产表面上是宋家旗子,底下却埋着秦家的引信。时代广场一旦动工,资金链只要出现一次延迟兑付,天衡资本就能以“重大违约”为由启动优先清算条款,届时项目烂尾,强安地产破产,高金桂政绩归零,而秦家顺势接管土地开发权,将眉安市东区黄金地段彻底收入囊中。
一石三鸟。
宋家损兵折将,高金桂仕途崩塌,许鸿派系在眉安市布局十年的根基被连根拔起。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周临渊没说破,但崔应决懂了。他盯着周临渊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难怪许书记说,你比杜乃川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杜乃川?那个在常委会上当众质疑王钟案“证据链断裂”的老纪检?
周临渊嘴角微扬,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杜乃川为什么质疑——因为杜乃川的女婿,正在帮五丰地产做时代广场的环评报告。而那份环评,压着三处地下水污染数据没报。
“许书记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崔应决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他说,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必须信一条铁律——所有家族的底线,从来不是道德,而是存续。”
周临渊心头一震。
存续。
不是荣耀,不是权势,不是脸面。
是活下来。
所以宋家可以容忍高金桂的野心,只要他还能替宋家扛住秦家的反扑;秦家能默许五丰地产在眉安市野蛮生长,是因为它背后站着能把宋家拖进泥潭的旧账;而林家至今对周临渊与林书月的关系不置一词,不是纵容,是在等一个答案——若风暴来临,他愿为林家挡几刀?
“我明白了。”周临渊起身,将未拆封的烟盒轻轻放在崔应决桌上,“谢谢崔书记坦诚。”
崔应决没拦,只颔首:“回去吧。王钟案的结案报告,按程序走就行。但有件事——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二室会派人来眉安,名义上是督导扫黑除恶‘回头看’,实际要调取黑金会案全部原始笔录和银行流水。”
周临渊脚步一顿。
省纪委二室?那是许鸿嫡系最硬的一支矛。
“他们……会看哪部分?”他问。
“所有。”崔应决直视着他,“尤其是你带队突击搜查‘云顶会所’那晚的执法记录仪视频,以及你亲自签字封存的十七本证人证言。”
周临渊瞳孔微缩。
那晚,他在会所三楼VIP包厢搜出的,不只是赌具和现金,还有一个加密硬盘。硬盘里没有涉黑证据,只有一份长达两百页的《眉安市干部履职风险评估清单》——名单上七十三人,涵盖市委、市政府、公检法系统,每人名下标注着三至五条“可突破点”:有的是子女留学资金来源不明,有的是配偶持股公司与市政工程高度重合,有的干脆写着“已掌握其与宋云轩密会录音”。
这份清单,是他亲手从宋云轩书房保险柜里带出来的。
当时他没上报,也没销毁,而是用黑金会专案组的最高密级编号,把它封进了只有他和崔应决知道的双锁保险柜。
现在,省纪委要调原始材料。
等于直接掀他底牌。
“许书记的意思是……”周临渊声音低沉下去。
“许书记说,真金不怕火炼。”崔应决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竟亲自为周临渊拉开门,“但火太旺,容易烧坏炉子。所以——你今晚回去,把硬盘格式化。”
周临渊猛地抬头。
崔应决脸上没有半分玩笑意味:“格式化之后,你写一份情况说明,就说当晚现场混乱,硬盘疑似遭电磁干扰,数据全部丢失。我会签批‘技术性损毁’意见,归档备案。”
这不是灭口,是护航。
是许鸿在告诉他:我可以给你刀,但绝不能让你举着刀站在悬崖边上。
周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话,只朝崔应决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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