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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吃过晚饭的人们陆续出现在街上。
每年元宵节，眉安市有三处地方会举办大型的灯会，老城区的人民广场，红塔区的红塔下，还有南通区的香湖公园。
人民广场是眉安市最有年代感的地方，再向前十年，只有这里会在元宵节举办灯会。
灯会结束后，这里还会燃放烟花，也是人民广场的一大亮点。
周临渊牵着林书月的手，走在人民路上，享受着近期最惬意的时光。
等到林书月明天离开之后，他或许将要和杜乃川有一次正面的交锋。
明......
包间里一时静得只听见窗外风掠过屋檐的微响。烤羊排的香气还浮在空气里，油脂在铁盘边缘微微凝成琥珀色的油珠，可那点暖意却没渗进人心里去。
唐记舒放下酒瓶，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像敲了下休止符。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周临渊一眼，眼神极淡，却沉得发紧——那是秘书才懂的分寸：该听的听，该记的记，不该问的，一个字也不能漏。
高金桂没动筷子，手搁在膝上，指节泛白。他盯着桌面那道浅褐色木纹，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杜乃川递来的一纸弹劾令。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铁：“鱼死网破？呵……他杜乃川真敢掀桌子，秦家就真肯陪他一起跳崖？”
周临渊没接话，只用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指上残留的羊油。他动作很轻，纸巾边缘被揉出细小的褶皱，可那双眼睛却始终落在高金桂脸上，不催，不劝，也不退。他知道，此刻高金桂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面镜子——照见自己过去半年里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疏漏。
果然，高金桂抬起了头，目光如刀，直直切向唐记舒：“老唐，上个月‘青藤苑’那块地，备案材料是谁经的手？”
唐记舒喉结一滚，垂眸答：“刘主任牵头，住建局法规科张工主笔，市规委批的文，走的是特事特办通道。”
“特事特办？”高金桂冷笑，“谁签的字？”
“您……您当时在省里开会，是我代签的。”唐记舒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楔进沉默里。
周临渊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凿：“青藤苑是强安地产拿下的吧？”
高金桂没否认，只点了下头。
“那块地，容积率调高了0.3，绿地率压低了5%，审批流程跳过环评公示，直接进了土地招拍挂。”周临渊端起酒杯，杯底轻轻磕了下桌面，发出清脆一声，“按《眉安市城乡规划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这种调整，必须由市规委会全体委员书面签字确认。可我查过规委会会议纪要，上次会议缺席两人，其中一位，是分管纪检的杜书记。”
包间里骤然一静。
唐记舒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高金桂脸色变了。不是怒，而是寒——一种被蛇盯住脊背的寒。他当然知道青藤苑有问题，但他以为问题只在程序加速，没人会深挖到规委会签名这一步。可周临渊不仅挖了，还精准卡在杜乃川的职权缝隙里——纪委书记管干部作风、管廉政风险，偏偏最该管的，就是规委会这种集体决策是否合规。
“你什么时候查的？”高金桂声音哑了。
“今天下午，碰头会前二十分钟。”周临渊说，“王川岁带人调的原始档案，电子版和纸质版都核对过了。缺的那两份签名，一份是杜书记，另一份……是您那位刚提拔三个月的副秘书长，陈立新。”
高金桂闭了下眼。
陈立新是他一手从开发区招商办主任提上来的，年轻，能干，嘴严，连他女儿升学的事都没麻烦过任何人。可偏偏，陈立新岳父的老家，在南通区光岳路派出所辖区；而胡献楠刚报上来的线索里，光岳路派出所去年三季度的全部治安调解卷宗，有十七份丢失，其中九份，当事人姓名栏被人用修正液涂改过——涂改前的字迹，依稀可辨“陈”与“立”。
这不是巧合。这是绳索，已悄然勒上脖颈。
高金桂忽然伸手，将桌上那瓶没开封的茅台推到周临渊面前：“开一瓶。”
唐记舒立刻起身，撕开锡纸，启封，倒酒。这一次，他倒得极满，酒液几乎漫至杯沿，晃荡着琥珀色的光。
高金桂端起杯，却没喝：“临渊，我信你不是为秦家卖命，也不是替杜乃川探路。可你要想清楚——今晚这杯酒下了肚，你再查青藤苑，就不是帮高某人堵漏，而是把刀架在秦家和杜乃川的脖子上。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日子，你会比现在难十倍。”
周临渊举杯，与他相碰，叮一声脆响，酒花轻溅：“难，我早习惯了。”
他仰头饮尽。
酒烈，烧得喉咙发烫，可那股热意直冲头顶，竟让他想起昨夜在赵天家书房，林书月踮脚替他解领带时，指尖无意蹭过他耳后那一瞬的微痒。她那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吹了口气，说：“你绷得太紧，像根快断的弦。”
原来她早看出来了。
高金桂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有个好媳妇。”
周临渊怔了怔，随即笑了：“她比我能耐。”
“不，”高金桂摇头，目光锐利，“她比你狠。你查黑金会，是破案；她查时代广场，是扒皮。我让人盯着有知论坛后台三天，发现所有关于强安地产开发资质、环保评级、股东变更的质疑帖，发帖IP全在怡州市——而且，七十二小时内，发帖人登录设备指纹完全一致。可怡州市户籍人口八百多万，能精准锁定这些信息的，除了公安技侦，就只有……”
他顿了顿，看着周临渊的眼睛：“就只有那个能把全市政务数据平台漏洞写成公开教程的林书月。”
周临渊没惊讶，只轻轻“嗯”了一声。
高金桂反而笑了：“我原以为她只是个技术宅，现在才明白，她是你的刀鞘。你锋芒所向，她替你收刃；你血气翻涌，她替你藏锋。这样的女人，不该困在怡州那种小地方。”
周临渊没接这话，只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亮着，是林书月刚回的信息：“羊排好吃吗？我搜了袁记，清真认证齐全，但老板姓袁不姓马，怀疑是挂靠。另外，光岳路派出所的卷宗问题，范梦娜说她表哥在分局档案室，能调原始扫描件。明早九点，她把U盘放在我公寓门垫下。”
他嘴角微扬，指尖在屏幕上敲：“别放门垫，放楼道感应灯开关盒后面。那里有红外，监控死角。”
发送。
高金桂盯着他打字的手，忽而道：“你不怕我看到？”
“怕。”周临渊抬眼，“可我更怕你不敢信。”
高金桂一愣，随即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惊飞了后院槐树上两只夜栖的麻雀。他重新倒酒，这次倒了三杯：“老唐，你也喝。”
唐记舒没推辞，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临渊，我给你交个底。”高金桂抹了把嘴，神色彻底沉下来，“青藤苑的事，我确实知情，但没签字，是默许。可还有件事，我没让任何人经手——时代广场地下三层人防工程的设计图，原始版本在杜乃川手里。他三个月前就调阅过，理由是‘纪委巡查重点项目廉洁风险’。可图纸回来时，第三层B区结构标注被红笔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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