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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乃川双眼一凝,艰难地看向情绪还未平复的崔应决。
周临渊绝对在挑衅他,可崔应决的反应又不像是假的。
杜乃川再次看向周临渊,后者已经收回了笑容。
难道周临渊编造了一起刑事案件?
想想也是可能的,抛开立场的话,别说眉安市,整个东海省怕是都没人会质疑周临渊的破案能力。
如果周临渊编造案件哄骗了崔应决,崔应决只会以为到手的功劳不见了,那么一切都能解释了。
杜乃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色。
周临渊,你好大的胆子!
可是......
秦逢亮没再碰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下车时蹭上的墙灰。老杜那句“五哥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像一粒滚烫的砂砾硌进他喉管深处——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骤然发紧的窒息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条刀锋上:一边是张老五用十年光阴堆砌起来的信任,连傻子都记得他给女儿留的病房楼;另一边是周临渊递来的那叠薄薄的接处警记录,纸页边缘被反复翻动磨出了毛边,像一道无声却锋利的判决书。
老杜见他出神,又咧嘴笑开,伸手去够桌角那瓶刚启封的白酒,“来!喝!不喝完我可要骂你不够意思!”他声音洪亮,震得窗台上几只空啤酒瓶嗡嗡轻响。
秦逢亮抬手按住瓶身,动作很轻,却让老杜的手顿在半空。“老杜,”他嗓子有点哑,“翡翠湾七号楼……是不是去年十一月十八号那天封的顶?”
老杜歪着头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节敲了敲太阳穴,“十八?不对……是十七!黑强那天晚上发了火,说谁耽误工期就打断谁的腿。我记着呢,第二天清早工地上来了好多穿西装的人,围着七号楼转圈,拿小棍子戳地,还拍了好多照片。”他忽然压低声音,“有个穿白大褂的蹲在塔吊底下吐了,吐得可凶了,差点把胆汁都呕出来。”
秦逢亮指尖猛地一颤,酒液晃出杯沿,在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穿白大褂的——不是施工方的人,也不是监理。那是验房师?还是……法医?
他立刻追问:“后来呢?”
“后来?”老杜挠挠后颈,露出脖颈上一道浅褐色旧疤,“后来黑强就把那医生塞进一辆黑车里拉走了。我听见他说‘图纸没问题’,又说‘人醒了就放回来’。”他眨眨眼,“可那人再也没来过。”
秦逢亮缓缓坐直身子,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想起鸿兴路派出所去年十一月十九日凌晨一点零三分的接警记录:匿名电话称“翡翠湾工地有工人突发急病”,民警到场后被告知“已送医”,现场无异常。而同一时段,市局指挥中心收到另一条未录入系统的内部通报:市疾控中心一名外派检验员于当日凌晨失联,二十四小时后自行返回,称“误食变质食物致急性肠胃炎”,但病历诊断栏被红笔重重划掉,补写为“精神应激性呕吐”。
当时秦逢亮瞥过一眼,只当是基层工作疏漏。此刻才明白,那不是疏漏,是有人掐着秒表,在指挥中心和派出所之间打了一场精准的时间差。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下最后一口,辛辣灼烧着食道。老杜还在絮叨:“五哥真讲义气啊,我闺女住院那次,他直接让财务打钱,连收据都没让我写……”
秦逢亮听着,忽然问:“老杜,你记得黑强那天穿什么衣服吗?”
“记得!”老杜拍大腿,“一身黑,连袜子都是黑的,就脖子上挂个金链子,晃得人眼晕。”
秦逢亮心头一跳——黑强从不戴金链子。他在黑金会案卷里见过黑强的全部社会关系图谱:此人因幼年烫伤致左手掌严重挛缩,常年戴黑色皮手套遮掩,对金属饰品过敏,颈部皮肤曾因戴项链溃烂流脓,至今留着三道蜈蚣状疤痕。
一个戴金链子的黑强,出现在翡翠湾工地的深夜。
要么是冒牌货,要么……黑强本人已经不能露面。
酒局散得仓促。老杜老婆和女儿拎着两大袋塑料瓶回来时,秦逢亮正帮老杜收拾碗筷。小女孩坐在轮椅上,脑袋歪向一侧,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前襟,却一直盯着秦逢亮看,黑亮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玻璃珠。
“叔叔,”她忽然开口,声音细弱如游丝,“黑叔叔……没脖子。”
秦逢亮手一抖,一只碗滑落,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三瓣。
老杜慌忙去捡,“瞎说啥!你黑叔叔好着呢!”他抬头冲秦逢亮讪笑,“孩子脑子不清醒,净胡说。”
可秦逢亮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她瞳孔里映着窗外昏黄的路灯,也映着他自己骤然失血的脸。
“他脖子怎么了?”秦逢亮轻声问。
小女孩没回答,只是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慢慢划过自己咽喉下方——那里本该有凸起的喉结,她却用力按压着一块平滑的皮肤,仿佛那里本该隆起什么,如今只剩下一个凹陷的、被硬生生剜去的坑。
秦逢亮喉结滚动了一下,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没再看老杜,只把两百块钱压在灶台边的咸菜坛子底下,转身走出院门。
冬夜的风像刀子刮过耳廓。他摸出手机,拨通徐猛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立刻查南通区翡翠湾项目所有施工日志,重点是去年十一月十七日至十九日。另外,调取鸿兴路派出所十一月十八日全天所有出警视频,特别是凌晨零点至四点区间——我要知道当天所有到达现场的警员编号、佩戴执法记录仪状态,以及……他们回所后是否填写了纸质接处警登记表。”
电话那头徐猛愣了两秒,随即应道:“明白!我亲自去调!”
“还有,”秦逢亮顿了顿,目光扫过街对面那栋正在加装电梯的老居民楼,“查清楚张老五名下所有房产抵押情况,尤其是翡翠湾七号楼预售许可证备案时间,以及……那栋楼地基检测报告的原始签字人。”
他挂断电话,没开车,沿着老街慢慢往回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段被反复拆解又拼凑的证词。
走到第三棵梧桐树下时,他停下脚步,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牛皮纸信封——那是他三年前亲手交给张老五的,里面装着老杜女儿脑瘫鉴定书复印件和一份私立康复中心的缴费单。当时张老五拍着胸脯说:“这钱算我借你的,等工程款到账立马还。”后来工程款到了,张老五却在饭桌上举起酒杯:“老秦,咱兄弟谁跟谁?这钱你留着给孩子买奶粉!”他当场撕了借条。
信封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秦逢亮抽出那张泛黄的鉴定书,背面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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