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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宋运连的电话后,秦钟林做了短暂的思考,最终想到了这个勉强还算平衡的方式。
秦家这边,他们确定周临渊在说谎。
这是既定事实,那么由谁调查就不重要了。
而且如果是李烈查出的结果,说服力还会更大,所以秦家不会有意见。
宋家这边,他们希望秦钟林能把调查时间拖到三月中旬。
也就是说,他们不想在三月中旬前出现对周临渊的负面影响。
暗中调查虽然只是说辞,但确实不会影响周临渊的正常工作。
李烈如此信任周临渊,一定会......
张老五的电话拨通后,朱中围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五哥,这么晚了……有事?”
“朱所长,”张老五语气温和,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压在对方喉管上,“听说秦逢亮昨天去你那儿坐了会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朱中围干笑一声:“嗐,就是随便聊两句,他问翡翠湾的事,我按规矩答了——没违规,也没越界。”
“那他走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有点沉。”
张老五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吹散一缕烟,又像卸下一层皮:“朱所长,我再问一句——你给他的笔录,是原件,还是复印件?”
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黑强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他。
“原件。”朱中围终于开口,声音发干,“我……留了底。”
张老五没再说话,只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细微的呼吸声、空调低频的嗡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车鸣笛——那是鸿兴路派出所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朱所长,你留底,说明你还信得过我。可你知不知道,秦逢亮今天下午被叫去了市局纪检组,单独谈话两小时,出来时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
朱中围猛地吸气,像被人掐住了气管:“五哥……我真没说别的!我就说了翡翠湾夜市摊贩扰民、群众投诉二十多起,当时我们所里调解了三次,但没立案,也没处罚——都是小事!”
“小事?”张老五声音陡然沉下去,“去年七月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十七分,鸿兴路四十八号门面房发生聚众斗殴,三死七伤,死者里有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姓陈。那案子结得快,说是临时起意,互殴致死,尸检报告当天就签了字——可你知道那孩子左手小指少了一截吗?是去年五月在翡翠湾工地被钢筋砸断的,工伤没赔,反被包工头踢出工地。他爸去闹,被朱所长你亲自带人‘劝’回了平山县老家。”
电话那头彻底哑了。只有电流嘶嘶作响,像毒蛇吐信。
张老五没催,只是静静等着。他知道朱中围不是蠢人,而是太清楚自己早已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退,身后站着的是秦逢亮背后的市局纪检组,还有周临渊刚铺开的那张基层清查网。
果然,三秒后,朱中围声音变了,沙哑、疲惫,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五哥,你要什么?”
“我要你明天上午九点前,把翡翠湾所有施工日志、夜间巡查记录、110接警台原始录音备份,一份不留,送进我的保险柜。”张老五顿了顿,“另外,把你办公室电脑硬盘拆下来,装进防磁盒,放在我指定的地方。我会派人取。”
“这……这是要毁证!”朱中围声音发颤,“五哥,这可是重罪!”
“不,”张老五轻笑,“这是自救。你真以为秦逢亮查的只是翡翠湾?他查的是整个鸿兴路片区近三年所有未立案、未通报、未存档的警情。你那份‘调解记录’里,写了十二次‘口头警告’,可实际呢?六次收了现金,四次拿了烟酒,两次帮人摆平打架斗殴——这些,秦逢亮的U盘里,全有录音。”
朱中围喉咙里咯咯作响,像卡着一口血。
“你还有五分钟考虑。”张老五看了眼表,“现在是八点四十七分。九点整,如果你没动静,我会让周临渊的人,直接去你家地下室翻你藏的那本‘红皮笔记本’——上面记着从2017年到现在,你经手的所有‘协调费’、‘辛苦费’、‘封口费’,连金额、时间、付款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电话挂断。
黑强咽了口唾沫:“五哥……你咋知道他有红皮本?”
张老五没回答,只把手机倒扣在掌心,目光沉沉望向窗外。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他知道朱中围有红皮本,是因为三年前朱中围儿子高考落榜,是他找关系塞进了省警校;朱中围老婆做子宫肌瘤手术,是他垫付的八万押金;朱中围岳父车祸住院,是他连夜调了两辆救护车送进三甲医院——而每一次,朱中围都在那本红皮本上添了一行字:**“张总,人情,记三笔。”**
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不是为威胁,而是为收网。
张老五要的从来不是朱中围的忠诚,而是他不得不交出来的把柄。有了这个,他才能反向溯源——翡翠湾工地是谁批的?监管是谁松的口?那些本该停工整顿的夜间施工,背后签字的又是谁?
牛彦博说“强安地产明面上没问题”,可问题从来不在明面。
而在每一张盖过章的文件背面,在每一笔未入账的监管罚款里,在每一个被悄悄抹掉的举报人档案中。
张老五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用指腹反复摩挲烟身。烟纸微潮,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蹲在关山县看守所铁窗下,听隔壁牢房一个老头讲古:“官场上最怕的不是贪官,是那种嘴上喊人民、心里算亩产的官。他们不收钱,但比收钱的还难缠——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错。”
那时他不信。
如今他信了。
牛彦博不收钱,不是清廉,而是他根本不需要钱。他要的是政绩、是履历、是杜乃川许诺的“副省级后备干部”提名资格。所以他能面不改色接过钥匙,因为那把钥匙在他眼里,连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而高金桂呢?他嘴上说“不怕得罪宋家人”,可当周临渊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后路”时,他眼神飘了——那是心虚,是底气不足,是早已在暗处签下过不止一份妥协协议。
张老五把烟折成两截,扔进车载烟灰缸。
他忽然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标注为“林秘书”的号码。那是林家在眉安市的老关系,三年前帮张老五摆平过一起土地纠纷,后来再没联系过。林家如今式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在政法系统,几根老藤蔓还缠在要害位置。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
黑强看着他:“五哥,真要惊动林家?”
“不。”张老五摇头,“林家现在自身难保。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求援,是试探。”
他按下拨号键,只响了一声便挂断。
十秒后,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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