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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李烈慢悠悠地来到自己公安厅的办公室。
程雷已经在房间内等候。
李烈坐在沙发上，丢给程雷一支烟，“怎么样？”
昨晚下班的时候秦钟林厅长找过李烈，问李烈的准备情况。
李烈说这次是暗中调查，所以他准备只带程雷一个人。
“你真是神了。”程雷笑呵呵地说道，“昨晚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我大学同学，一个是我老乡。他们暗示我帮一下临渊，如果查到了对他不利的消息，尽量拖延到下个月。”
李烈打趣道：“就没......
高金桂的手指死死抠进楼梯扶手冰凉的金属边缘，指节泛白，青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三口气——第一口压住翻涌的血压，第二口压住喉头涌上的腥甜，第三口，才把那句几乎要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杜乃川”重新咽回去，连同胸腔里烧灼的焦躁一起，狠狠按进肺腑深处。
他太清楚杜乃川这一手的分量了。
不是冲着秦逢亮去的，也不是冲着翡翠湾工地去的，是冲着周临渊的“权威”去的。
公安系统讲规矩、讲层级、讲闭环。一个副局长被市纪委副主任亲自登门问询，本身就已构成事实性“审查启动”。而一旦周临渊在崔应决面前承认自己虚构案件、伪造调查事由来为秦逢亮开脱，那就不只是“失察”，而是“欺瞒组织”“滥用职权”“干扰执纪”。更致命的是，这会坐实杜乃川此前所有关于“周临渊与黑金会案存在选择性失明”的指控——你连下属举报都能遮掩，还怎么让人信你查得清王钟案？你若真有底气，为何不敢让纪委按程序走？为何非要绕开组织、私下授意、临时编造？
高金桂闭了闭眼，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周临渊独自坐在他办公室的旧皮沙发上，窗外电闪雷鸣，屋内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晕圈住他半张侧脸。他没提翡翠湾，没提张老五，只推过来一份薄薄的打印稿，标题是《眉安市近三年夜间施工扰民投诉数据交叉比对分析（2021.7-2023.6）》。高金桂当时以为是常规材料，随手翻了两页，却发现每一页右下角都用铅笔标着极小的星号，对应旁边一行手写批注：“*均指向翡翠湾C区；*三次报警记录未录入110系统；*投诉人回访率0%，无书面反馈。”
高金桂当时心头一紧，问：“这是谁干的？”
周临渊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光：“秦逢亮。他没立案，只在记。”
高金桂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临渊吹了吹浮在水面的一片茶叶，声音很轻：“等风来。”
原来风，就是今天。
高金桂猛地睁开眼，转身快步下楼。他没走电梯，专挑消防通道——那里监控少，信号弱，也无人经过。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赵天去了，刘萧打了，胡献楠被他提前支去西郊派出所处理群体纠纷，王川岁在局里守着，吴响是周临渊的人……能用的人，全用了。可他还缺一个人——一个既不在公安序列、又不归纪委管束、更不会被杜乃川提前盯梢的人。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喂”，背景音是咖啡机研磨豆子的低鸣。
“老陈，你在哪？”高金桂语速极快，却刻意压着声线，“我需要你帮我盯一个人。”
“谁？”
“刘贤默。现在，立刻，他从市委大楼出来之后的所有行踪，包括他停车的位置、上车后的路线、中途停靠点、下车后进入的任何场所，以及……他和谁见了面，说了什么。”
对面沉默了两秒，咖啡机的声音停了。“你确定？刘贤默是二室副主任，跟了杜乃川七年，他身上有反侦察能力。”
“所以我才找你。”高金桂指甲再次掐进掌心，“他手里有一份材料，来源不明，但内容足以让秦逢亮三年内出不了看守所。我要知道那材料是谁递的，原件在哪，复印件有没有备份。”
“你要抢？”
“不。”高金桂顿了顿，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我要让他主动交出来——在他见到崔应决之前。”
挂断电话，高金桂快步穿过地下车库，钻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车载导航目的地一栏空着，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动输入四个字：翡翠湾工地。
车轮碾过积水路面，溅起灰白水花。后视镜里，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正缓缓退去，像一堵巨大而冰冷的碑。
与此同时，翡翠湾工地东侧围墙外三十米处，一棵歪脖子槐树浓荫之下，秦逢亮蹲在一辆废弃三轮车后，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现场草图。图是他昨夜趴在厨房饭桌上画的：大门岗亭位置、李瘸子值班室窗户朝向、西侧物料堆放区与岗亭之间的视线盲区、还有——一条被杂草半掩的排水暗沟，从工地内部斜穿而出，尽头就在他此刻藏身的槐树根部。
他没带手机，怕定位暴露。只有一支录音笔，一块机械表，和三颗含在舌下的薄荷糖——用来压制因紧张而泛滥的胃酸。
早上六点，他混在送建材的农用车队里蹭进了工地外围。七点十分，他借着帮搬运水泥袋的机会，在李瘸子眼皮底下晃了三趟岗亭。李瘸子左腿截肢，靠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撑着身子，右眼蒙着黑布，左眼浑浊却锐利如钩。秦逢亮故意把水泥袋往他脚边摔，灰尘腾起时，他看见李瘸子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腰后——那里鼓起一小块硬物轮廓。
不是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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