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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枪套。
秦逢亮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工地门卫，凭什么配枪？哪怕只是民用制式，也必须经分局治安大队审批、报市局备案、每年两次实弹考核。可秦逢亮在治安支队当副支队长那两年，从未见过翡翠湾项目提交过任何持枪申请。
他蹲得更低了些，从三轮车锈蚀的挡板缝隙里，盯着岗亭内那只搪瓷缸。缸沿豁了个小口，里面泡着浓酽的红茶，茶叶沉底，浮着几星油花——不是食堂统一配送的袋装茶包，是散装红茶，而且是本地老茶厂产的“云雾尖”，市价八十块一斤，普通门卫买不起。
线索在发烫，却烫得他不敢伸手。
直到上午十点十七分，一辆银灰色别克GL8驶入工地，停在岗亭旁。副驾下来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长发挽成松散的髻，耳垂上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她没看岗亭，径直走向西侧物料堆，从帆布盖着的钢筋捆里抽出一根，用随身小卷尺量了三下，又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几行字。
秦逢亮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耳钉。
三年前，市局联合住建局突击检查翡翠湾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他在财务室门口撞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她正把一叠银行流水单塞进LV手包，抬头看见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声音像浸了蜜的刀：“秦局，账目都齐，您慢慢看。”
后来他查过她身份——林晚，翡翠湾项目开发方“恒远置业”董事长特别助理，也是高金桂早年主政南江区时，分管城建口的秘书。
林晚在物料堆旁站了不到五分钟，便转身往回走。经过岗亭时，她忽然停下，抬手将耳钉摘下，轻轻放在李瘸子搪瓷缸旁。李瘸子没动，只抬起独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林晚笑了下，指尖点了点自己右耳垂，又点了点李瘸子腰后鼓起的位置，转身拉开车门。
别克扬长而去。
秦逢亮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他终于明白吴响那句“对方这个时候对你下手，一来是因为你和张老五确实有私交，容易被诬陷，二来可能是你查到什么重要线索”意味着什么。
不是“可能”。
是已经查到了。
林晚摘耳钉的动作，不是示好，是交接。耳钉是信物，腰后那把枪，是凭据。而李瘸子，根本不是门卫——他是看守，是哨兵，是翡翠湾地下脉络里一枚活体铆钉。
秦逢亮慢慢从三轮车后挪出半截身子，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他摸出那支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磁带还在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纸张。
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妻子把一碗银耳羹放在他手边，轻声说：“逢亮，张老五昨天托人给你捎了句话——‘槐树根下，水往西流’。”
当时他以为是隐喻，是提醒他别钻牛角尖。现在他懂了。
槐树，就是这棵歪脖子槐树。
水往西流，指的是那条排水暗沟的走向——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坡度精确控制在千分之三，确保雨水汇入工地西侧的市政管网井盖。而那口井盖，距离恒远置业的售楼部，直线距离仅二百一十七米。
秦逢亮缓缓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浮土。他不再看岗亭，不再看物料堆，甚至没再回头望一眼那辆渐行渐远的别克。他迈步走向槐树西侧，蹲下，拨开茂密的狗尾巴草，手指探入湿冷的泥土，沿着沟沿向下摸索。三寸，五寸，七寸……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坚硬、冰凉、带着细密螺纹的金属。
是一枚生锈的镀锌法兰盘。
盘面朝上，中央焊着一根十五厘米长的不锈钢短杆，杆顶嵌着一枚黄豆大小的玻璃珠——在阳光下，正折射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
秦逢亮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刮开玻璃珠周围凝固的沥青状黑胶。胶层剥落，露出下方微型摄像头的金属镜头。
他盯着那点幽蓝，足足看了十七秒。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凑近镜头。
塑料外壳迅速软化、蜷曲、冒烟，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他持续加热，直到镜头彻底熔毁，玻璃珠炸裂，不锈钢短杆被熏成乌黑。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把打火机扔进暗沟，掏出手机——那部早被他卸掉SIM卡、格式化过三次的备用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里，只有一个置顶联系人：【老范】。
他敲字，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范哥，我在槐树根下。水是假的，沟是真的。镜头已毁，但另一头，一定有人在看。请帮我查三件事：一、近三个月，翡翠湾西侧市政井盖维修记录；二、李瘸子名下所有银行卡流水，重点查每周三下午四点至五点的ATM取款；三、林晚，所有出入境记录，尤其关注柬埔寨、缅甸、老挝三国边境口岸。”
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回信。
是短信。
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没有标点，却像一把冰锥凿进他太阳穴：
“秦局，张老五说，槐树活不过立秋。”
秦逢亮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
远处，工地塔吊缓缓转动起重臂，钢铁骨架在烈日下投下巨大阴影，正一寸寸，覆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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