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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刘萧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周临渊换了个方式，“怎么，连你也要不听我的话了？”
刘萧啧了一声，“怎么可能？我肯定听你的。”
周临渊指了指刘萧办公室的方向，“那就赶紧回去工作，不要再浪费时间。”
刘萧瞬间蔫了，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
“我知道你想为我出气，可我又没有失去什么，而老胡已经没机会了。”周临渊轻声说，“给你提个要求，局里任何人都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正常工作，不要有任何冲动行为，否则都是你的责任。......
秦钟林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低鸣。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则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那本子边角已经微微卷起，像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杨玉峰没再接话，只将左手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三声，短促而沉稳。他抬眼望向封旭清，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确认。封旭清颔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随即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双手递给秦钟林：“这是周临渊同志近五年所有主办案件的结案报告汇编，共计七十三起，其中十二起为省厅挂牌督办、五起为公安部督办。所有案件均经法制部门全程监督，无一起被上级复核撤销或发回重审。”
封旭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特别标注的是黑金会案。该案中，周临渊同志在未获批准情况下单线接触线人‘老刀’，全程录音录像保存完整，原始介质已移交省纪委备案。另附黑金会涉案人员供述笔录十七份，其中六人明确指认周临渊拒绝其金钱贿赂、性贿赂及职务提拔承诺，有签字捺印。”
马郑生皱了皱眉，伸手接过材料，翻到黑金会案那一页，目光停在第三页右下角一处铅笔批注上——那是李烈亲笔写的“属实，证据链闭合，无可疑点”，落款日期是去年九月十八日，距今整整十一个月。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刘宜德忽然开口：“可这次的事，不是案子，是纪律问题。”
“纪律问题，也得讲证据。”杨玉峰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纪委口头请求协助，我们当然要配合；但若连基本事实都尚未厘清，就贸然启动内部调查程序，不仅损害干部声誉，更可能干扰正在进行的专案侦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郑生，“马厅长刚才说，怕赌错了。可如果现在不赌，而是先查清来龙去脉再作判断——这算不算另一种赌？赌的是制度的底线，赌的是组织对干部的信任。”
这句话像一枚钢钉，精准楔进空气里。
秦钟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材料封面上烫金的“绝密”二字。他想起三天前杜乃川亲自登门，坐在他书房那张紫檀圈椅里，端着青瓷茶盏，慢条斯理说了句：“秦厅，您信不信，周临渊现在正盯着宋云轩的离境记录？”当时他只当是试探，如今看来，杜乃川手里未必真有实锤，只是把风往死里煽。
风向变了。
他缓缓合上材料，看向一直沉默的常务副厅长杨玉峰：“杨厅，你刚才说，把这事当成案子。那依你的经验，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
杨玉峰没答，反问：“秦厅还记得去年‘4·17’跨省电信诈骗专案吗？当时周临渊带队在云南边境蹲守四十六天，抓到主犯时，对方正用卫星电话联系境外洗钱通道。可就在收网前夜，省公安厅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称周临渊收受嫌疑人亲属二十万现金，准备放人。”
“后来呢？”有人下意识接话。
“后来？”杨玉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后来我让纪检组调取了他全部银行流水、支付宝及微信交易明细，又调了他住处周边三个路口三个月内所有监控。结果是——他那段时间每天吃一碗牛肉面，两根烤肠，加一杯豆浆，共花费八百二十三元。而举报信里写的‘二十万’，是他父亲在老家新开的第三家饭店当月营业额。”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出声，又立刻噤声。
杨玉峰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那封举报信的纸张纤维检测显示，产自某省属国企印刷厂；笔迹比对指向该厂一名已离职三年的排版员，此人去年因挪用公款被判刑。我们顺藤摸瓜，发现背后指使人正是当年被周临渊亲手送进监狱的诈骗团伙二号人物的堂兄。”
他目光如刃：“所以，秦厅，现在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违纪干部，还是一个正在被系统性围猎的办案骨干？”
话音落定，马郑生突然站起身，拉开椅子发出刺耳刮擦声。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初秋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涩香灌进来。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有些哑：“我马郑生干了三十年公安，亲手办过二百零七起违纪案件。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十年前在江州破‘白鹭窝’涉黑案时，有个年轻刑警为取证潜入赌场，在赌桌上输掉自己全部积蓄、还借了高利贷，最后靠卖血凑齐三万块‘赌本’，才换来关键录音。”
他转过身，眼眶微红：“那天我在审讯室门口看见他，裤脚沾着泥，袖口磨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烟灰。他递给我U盘时说：‘马队，别查我账，我穷，但没脏。’”
没人说话。刘宜德低头看着自己腕表——表带边缘有一道细微裂痕，是上周宋家人送来那盒燕窝时，包装盒棱角划的。
秦钟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封主任，拟一份正式函件，以省厅名义致函省纪委，请他们提供关于周临渊同志涉嫌违纪的具体线索、证据清单及初步核查情况。同时——”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成立由政治部、督察总队、法制总队组成的联合核查组，组长由杨玉峰同志担任，封旭清同志任副组长。核查组有权调阅周临渊同志所有工作档案、通讯记录、财务凭证及关联案件全部卷宗。期限——十五个工作日。”
“等等。”马郑生忽然抬手，“秦厅，我申请加入核查组。”
秦钟林略一挑眉。
“我不是信不过杨厅。”马郑生声音很硬，“我是怕自己哪天也成了那个在赌桌上卖血的刑警。如果周临渊真有问题，我要亲手把他拎出来；如果他是被泼了脏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泼水的人，我马郑生第一个去找。”
封旭清垂眸，在笔记本上写下“十五日”三个字，笔尖用力到划破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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