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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用了多久?”
“从王钟尸体被抬进太平间那天起。”周临渊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让人连夜调取全市所有殡仪馆监控,发现运尸车司机下车买烟时,袖口露出半截纹身——和张老五手下骨干‘刀疤陈’一模一样。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命案,是政变。”
刘鸽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三天前在省厅档案室翻到的一份旧材料:2018年,张老五因聚众斗殴被判刑三年,主审法官正是当时刚调任眉安中院刑庭庭长的杜乃川。判决书末尾附着一句手写批注:“认罪态度好,建议适用缓刑。”——而杜乃川的笔迹,和胡献楠模仿的那份财政局文件签名,竟有七分神似。
她没敢说出口,只把这念头死死按进心底。有些真相一旦浮出水面,会把整座城市的地基都泡软。
“现在问题来了。”李烈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抵在唇前,“U盘里的录音,能直接证明胡献楠参与谋杀吗?”
“不能。”周临渊摇头,“录音里没提王钟名字,只说‘事成之后’。但结合财政局伪造签名、滨湖新城资金流向、林惠优公司流水,以及……”他拉开第三个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这份2015年《眉安日报》。头版报道‘滨湖湿地生态修复工程开工’,配图里站在秦逢亮身旁的年轻工程师,就是现在的市自然资源局法规科科长陈砚。而当天工程奠基仪式上,剪彩用的金剪刀,刀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张老五先生——滨湖开发指挥部敬贺’。”
刘鸽伸手去接报纸,指尖触到油墨未干的微潮感。二十年前的油墨,竟像刚印出来般新鲜。
“张老五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黑社会。”周临渊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他是滨湖开发最早的‘施工队老板’。秦逢亮升任副局长那年,张老五的公司中标了第一期土方工程——中标价比预算低47%,而结算价高出合同价210%。差价去哪儿了?审计报告里写的是‘不可预见地质因素’,但地质勘探原始记录,早就被市勘察院‘意外失火’烧光了。”
李烈沉默良久,忽然问:“闫潮现在在哪?”
“在省二院神经外科病房。”周临渊答得干脆,“脑震荡后遗症,暂时失语。但他在病床头柜抽屉里,藏了一支录音笔——里面录着胡献楠去年十月在茶楼对他亲口说的话:‘秦局说了,只要王钟闭嘴,你老婆的抗癌药报销流程,明天就走完’。”
刘鸽眼前一黑。她想起闫潮妻子确诊乳腺癌那天,全市医保系统恰好升级,所有特药审批通道关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而负责审批系统的,正是周明远。
“够了。”李烈站起身,扯松领带,“这案子,我亲自督办。刘鸽,你立刻回省厅,调取周明远近三年全部出入境记录、通话清单、银行流水。重点查他妻子在新加坡的信托账户——我听说,张老五有个儿子,一直在那边读法律。”
“是!”刘鸽挺直脊背,指尖用力掐进掌心。
周临渊却没动。他望着李烈,目光锐利如解剖刀:“李厅,还有一件事必须现在定下。”
“说。”
“秦逢亮的案子,不能由市纪委查。”周临渊一字一顿,“杜乃川和高金桂的斗争,已经把纪委搅成了浑水塘。胡献楠能轻易拿到财政局签字权限,说明内部监督形同虚设。这案子若交市纪委,不出三天,所有证据都会变成‘无法核实的传闻’。”
李烈眯起眼:“你想交给谁?”
“省纪委监委第七审查调查室。”周临渊报出一个名字,“主任赵振国,去年查办过海西市原副市长贪腐案,办案风格……和您很像。”
李烈笑了,这次是真笑:“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不算。”周临渊摇头,“我只是相信,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签字笔上,而在选择相信谁的勇气里。”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指导组工作人员敲门:“李厅!杜书记请您立刻回会议室——胡献楠……他晕过去了。”
三人同时起身。李烈走到门口,忽然停步,没回头:“周临渊,你为什么非要选今天?”
周临渊系好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因为今天,是秦逢亮女儿婚礼的日子。他要在滨湖酒店宴请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包括杜乃川、高金桂,还有……即将宣布退休的市委老书记严守拙。”
李烈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严守拙,那个在眉安主政十六年的老人,退休前最后一道程序,竟是要亲手见证自己提拔的干部被押上警车?
“走吧。”李烈推开房门,走廊灯光倾泻而下,把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让杜书记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电梯下行时,刘鸽盯着楼层显示屏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周局,如果……如果最后查到的,不只是秦逢亮呢?”
周临渊望向镜面般的不锈钢轿厢壁,那里映出他冷硬的下颌线,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就说明,”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叮——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会议室门虚掩着,透出刺目的白光。隐约传来胡献楠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混着杜乃川压抑的怒吼:“……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周临渊迈步向前,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回响。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量尺,精准丈量着谎言与真相之间,仅剩的最后一寸距离。
李烈落后半步,忽然低声道:“周临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严守拙早就知道?”
周临渊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镜面电梯壁里,他的眼睛映出窗外翻涌的乌云——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线惨白的光,正正照在滨湖酒店方向的天际线上。
“想过。”他答,“所以我才选今天。”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光浪扑面而来,裹挟着硝烟未散的焦灼气息。胡献楠瘫在椅子上,西装前襟沾满呕吐物;杜乃川额角青筋暴起,手里攥着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赫然是“高书记”。
周临渊走进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杜乃川汗湿的额角上。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合拢会议室门。
咔哒。
一声轻响,像锁舌咬合。
门内,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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