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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会修古董钟表的老师傅。那人……是我哥当年的线人。”
周临渊身体微微前倾:“他在哪?”
“死了。”胡献楠声音轻得像叹息,“上个月,在翡翠湾工地旁的废品站,被一辆混凝土搅拌车碾过去。司机逃逸,监控坏了三天。”
周临渊盯着他:“你早就知道戴婷卉在翡翠湾?”
胡献楠摇头:“我不知道她在哪。但我知道张老五去年十月起,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去翡翠湾工地待两小时。他从不进办公室,只站在负一层通风井盖旁抽烟。”
周临渊猛地起身,抓起桌上那份施工图——图纸右下角,铅笔写着极小的字:B2-07,已封。
他指甲狠狠划过那个“封”字,纸面裂开细纹。
下午四点十七分,郭柯来电:“周局,查到了!翡翠湾工地三月十八号、四月二号、五月十一号,有三次凌晨三点的混凝土浇筑记录,用的都是外地牌照搅拌车,车牌号对应三家皮包公司,注册地址全是空壳。通风管采购合同……确实有!六十二毫米镀锌管,八米三一根,买了四十七根,验收单签收人是……张老五本人。”
周临渊抓起外套往外走:“备车,翡翠湾。”
“等等!”胡献楠突然站起来,从平板调出一张照片推到桌沿,“这是我哥最后拍的照片。他跟踪张老五那晚,在翡翠湾工地外围拍的。”
照片像素模糊,背景是锈蚀的铁皮围挡,正中是一截半埋的通风管口,管壁上用红漆喷着个歪斜的“X”,下方一行小字:B2-07,活口。
周临渊指尖抚过那行字,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这个‘活口’,是留给戴婷卉的,还是留给后来人的?”
胡献楠没回答,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公文包取出一枚铜制怀表,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哥的遗物。表壳背面,刻着翡翠湾三个字。”
周临渊拿起怀表,掀开表盖。机芯早已停摆,但玻璃表蒙下,压着一张泛黄纸条,字迹被岁月浸染得发褐:
【B2-07西墙第三块砖,敲三下,左旋。】
他合上表盖,金属“咔哒”一声脆响,惊飞窗外梧桐树上两只麻雀。
下午六点零三分,市局车队驶入翡翠湾工地。塔吊静默如巨兽骸骨,脚手架在夕阳里投下狰狞黑影。入口处保安室空无一人,铁门虚掩,门锁被暴力撬开,断口新鲜。
技术科已架好强光灯。光束刺破暮色,直射向负一层入口——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沙袋,沙袋后露出半截通风管道,管口蒙着黑色塑料布,边缘用胶带死死粘牢。
周临渊蹲下身,撕开胶带一角。塑料布下,是厚厚一层混凝土,表面尚未完全凝固,潮湿反光。
“刚浇的。”郭柯蹲在旁边,用镊子刮下一小块样本,“含水量超标,为了速凝加了大量早强剂。”
周临渊伸手探入管口。指尖触到混凝土下坚硬的金属壁,顺着管道内壁摸索,三米,五米,七米……突然,指腹擦过一处细微凸起——是枚铆钉,锈迹斑斑,却异常规整。
他掏出手机,调出胡献楠给的那张照片,放大对比。照片里通风管内壁同样位置,也有枚锈钉。
“撬开它。”周临渊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郭柯,通知消防——B2-07,准备破拆。”
液压钳咬住铆钉的瞬间,远处传来刺耳刹车声。三辆黑色越野车横停在工地入口,车门齐开,八个穿黑衣的男人跳下车,为首者戴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整理袖扣。
张老五。
他身后,两个壮汉架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女人头发枯黄,手腕戴着医用约束带,脖颈处有青紫指痕,但双眼清明,正死死盯着周临渊。
戴婷卉。
张老五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如毒蛇般锁住周临渊:“周局长,翡翠湾是我张老五的命根子。你带人砸我的场子,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周临渊没看他,只望着戴婷卉:“你女儿,在怡州二中读初二,班主任姓陈。”
戴婷卉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张老五笑容不变,手指却已摸向腰后:“周局,有些事,刨得太深,对谁都好不了。比如……刘鸣东到底怎么死的?”
周临渊终于转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刘鸣东死前,把三千万转给了宋家一个海外账户。这笔钱,够买十条人命。”
张老五笑意僵在脸上。
周临渊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寂静:“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放开戴婷卉,跟我回局里喝杯茶;要么……”他抬手指向通风管口,“我让人把这根管子凿穿,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你猜,是混凝土,还是骨头?”
张老五身后,戴婷卉忽然嘶喊出声,声音破碎却尖利:“B2-07西墙!第三块砖!左旋三下!”
话音未落,张老五反手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血珠溅到他袖口,像一朵猝然绽放的梅花。
周临渊没动,只缓缓抬起右手。
郭柯举起步话机,声音冷硬如铁:“破拆组,执行命令。B2-07,凿穿通风管。”
液压钳再次启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黄昏。张老五盯着周临渊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周局,你赢了。但你记住——黑金会没死透,它只是……换了张脸。”
他挥了挥手。
架着戴婷卉的两人松开手。她踉跄几步,扑倒在周临渊脚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他裤脚,指甲几乎抠进布料:“救我女儿……她不在怡州……在麻国……码头仓库……”
张老五已转身走向越野车,背影挺直如刀锋。上车前,他忽然回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钩:“周局,你查我,是因为我害了刘鸣东。可你有没有想过——刘鸣东害我时,你在哪?”
车门关闭,引擎轰鸣。车队绝尘而去,卷起漫天黄沙,遮蔽了最后一线天光。
周临渊俯身扶起戴婷卉。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却固执地仰起脸,浑浊的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周局……B2-07……不是坟……是保险库……刘鸣东的账本……在通风管夹层……”
技术科组长举着强光手电凑近通风管断口,光束穿透混凝土裂缝,照见内壁夹层里,一抹暗红绸布的边角。
周临渊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夹出那块绸布。翻开,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印着“黑金会·第七分会财务总账”。
他翻到第一页,铅笔字迹清晰如新:
【2023年5月17日,刘鸣东移交翡翠湾项目控制权,获酬金三千二百万元。同日,张老五签署转让协议,承诺五年内不参与任何地产开发。】
周临渊合上账本,望向工地深处。暮色四合,塔吊阴影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悄然睁开。
他掏出手机,拨通李烈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李厅,翡翠湾找到了。但黑金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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