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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陈玉芬根本没想举报。她只是害怕。她妹妹是公安,她把东西交给韩雯,不是为了立案,是为了——托底。”
托底。
两个字落进死寂里,重如铅块。
许鸿长长吁出一口气:“所以你留着它,是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能让它‘活’起来的时机。”周临渊望向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瞬间照亮他眼底冷硬的光,“现在,时机到了。”
“你想怎么做?”
“明天上午九点,省委组织部来人。我会请他们先看一份材料。”周临渊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陈玉芬的备份举报、她的医疗诊断书、肇事车辆维修记录(显示刹车油管被人为割裂)、以及韩雯亲笔撰写的《关于陈玉芬案关联性分析备忘录》——这份备忘录里,她用法医视角推演了陈玉芬遇袭前的心理轨迹,并附上了三处与张老五案高度重合的作案手法标记。”
许鸿沉默数秒,忽然低笑一声:“韩雯写的?”
“她熬了两个通宵。”
“好。”许鸿斩钉截铁,“材料我来协调,明早八点前,以市委政法委名义出具‘紧急协查函’,加盖公章,注明‘事关重大公共安全,须立即启动跨部门联合核查’。你拿这个,去堵刘英格的嘴。”
“谢谢许书记。”
“别谢我。”许鸿声音忽而肃然,“小周,你要想清楚——一旦这份材料摊开,韩雯就不再是普通干警。她妹妹是受害人,她是关键证人,她本人还是线索提供者。从今往后,她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周临渊望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道:“她早就走上了。”
挂断电话,周临渊没有开灯。
他站在黑暗里,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天荷县追捕毒贩时,被碎玻璃划的。当时他扑倒嫌疑人,玻璃碴子扎进皮肉,血浸透制服,他却只记得自己死死按住那人手腕,防止他咬破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有些位置,注定只能由一个人站着。
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身后空无一人。
他摸出手机,拨通韩雯号码。
响到第五声,才被接起。
“周局?”声音很轻,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么晚……有事吗?”
“韩雯。”周临渊没寒暄,“你妹妹那份材料,我准备明天上午拿出来。”
电话那头骤然吸气,像被扼住咽喉。
“您……您确定?”
“确定。”周临渊望着窗外渐密的雨丝,“但需要你签一份补充说明。”
“我签。”她答得极快,没有半分犹豫,“什么时候?我马上到局里。”
“不用。”周临渊声音缓下来,“就在电话里。我念,你记。”
他逐字复述备忘录的核心结论,关于陈玉芬遇袭前七十二小时的异常行为模式,关于她反复擦拭办公桌右下角抽屉把手的监控截图时间戳,关于她最后一次打卡后,在单位洗手间滞留十八分钟——而法医报告显示,那段时间,她的指甲缝里检出了微量硝化甘油分解产物。
韩雯全程没出声,只有纸张翻动的簌簌声,和压抑的呼吸。
念到最后,周临渊停顿两秒:“韩雯,你妹妹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太怕,又太信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哽咽,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我知道。”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所以我不能让她白怕。”
周临渊闭上眼。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空调外机上,咚——
沉闷,笃定,无可回避。
他转身打开台灯。
暖黄光晕漫开,照亮桌上那份始终未拆封的卷宗。
封皮右下角,一行小字印得极淡:
【张老五案·延伸线索·陈玉芬关联卷·密】
他伸手,抽出最上面一张A4纸。
纸页边缘已微微卷曲,显是被人长久摩挲。
背面,是韩雯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只有一行:
**“周局,如果有一天必须打开它,请让我第一个走进您的办公室。”**
周临渊指尖抚过那行字,久久未动。
雨声渐密,敲打窗棂,如战鼓初擂。
他拿起笔,在卷宗扉页空白处,写下一行新批注:
**“即日起,成立‘陈玉芬案’专案组,组长:周临渊;副组长:韩雯。权限:直报市委、省公安厅, bypass 所有中间环节。”**
落款下方,他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尽头,墨迹未干,正缓缓洇开,像一道刚刚愈合、却永不褪色的烙印。
凌晨三点十七分,眉安市公安局技侦支队大楼仍亮着一盏灯。
韩雯伏在显微镜前,左手指尖沾着荧光试剂,右手握着镊子,正从一片纤维样本中挑出一根比头发丝细三分之一的银灰色丝线。
她屏住呼吸,将丝线移至载玻片中央。
镜头下,丝线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螺旋状刻痕。
与张老五案凶器刀柄缠绕胶带上,检测出的同一型号工业尼龙绳,完全吻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起雾的镜片。
窗外雨势更急,哗啦啦,哗啦啦,冲刷着整座城市。
而她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微信对话框里,周临渊只发来两个字:
**“等你。”**
韩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戴上眼镜,调高显微镜光源亮度,将那根银灰色丝线,稳稳移向镜头焦点中心。
光,刺破黑暗。
丝线纤毫毕现。
像一道,无声撕开迷雾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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