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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周临渊没有急着去翻阅监视山羊贩毒集团的资料,他找了个房间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周临渊下楼之后发现很多人都没有休息,空气中弥漫着烟雾,每个人都是一脸疲态。
闫潮叼着烟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手机。
“你倒是心大。”李烈出现在楼梯口。
“你不也睡了?”周临渊耸耸肩,“大家各司其职,我已经把韩雯交给了禁毒总队,我能做的只有分析资料了。”
李烈感慨道:“如果都能像你这样有自知之明就好了......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许鸿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小周?这么晚了,有事?”
周临渊没有寒暄,直切主题:“许书记,冒昧打扰,想向您确认一件事——您是否知晓省委组织部正在推进我调任怡州市公安局局长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不是思索,是停顿。一种极短、却异常清晰的呼吸间隙,像刀锋在鞘中微微一震。
“我知道。”许鸿说,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刘英格牵头,流程已经走到征求意见环节。高金桂没瞒你?”
“他刚打过电话。”
“那他应该也告诉你了,宋运连争取到了‘征询本人意见’这一环。”许鸿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是唯一能卡住的地方。”
周临渊心头微动:“您觉得,刘部长坚持推进,真的是出于程序正义?”
许鸿没有立刻回答。窗外夜风掠过窗棂,隐约听见远处一声闷雷滚过。三月的眉安,春雨将至未至,空气湿重如浸透的棉布。
“小周,”许鸿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叫“周局”,也不称“小周同志”,而是极简、极沉的两个字,“你信不信,刘英格这个人,从不替人背书,也从不替人挡刀?”
周临渊握紧手机:“信。”
“那就够了。”许鸿说,“他坚持走完程序,恰恰说明——这件事背后,没人给他递话,也没人给他压担子。他是真觉得,该调。”
周临渊怔住。
这与高金桂的判断截然相反。高金桂认为刘英格反常,是因为他本该退让;而许鸿的意思是,刘英格的“正常”,恰恰最反常。
“为什么?”周临渊问。
“因为他在等一个理由。”许鸿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像擦亮的火石迸出星点,“一个能让他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不是给你留后路,是给他自己留台阶——否则,一个副部长亲自过问一个地级市公安局长的调动,传出去,不合规矩,更伤公信。”
周临渊脊背一凉。
原来如此。
刘英格不是秦家的刀,也不是霍家的卒,甚至未必是许鸿的棋。他是规则本身的人格化——他不反对调任,但他拒绝成为规则被滥用的帮凶。所以他卡在最后一道程序上,把球踢给周临渊:你若真有不可替代的理由,就摆出来;若摆不出来,那就证明,这次调动,合乎组织逻辑。
这才是真正的压力。
不是来自权势的碾压,而是来自制度本身的审视。
“许书记……”周临渊喉结微动,“如果我说,龙湖集团对五丰地产的评估报告,下周一就能出,而这份报告一旦公布,会直接触发省金融办对强安系的专项核查;如果我说,眉安市三个区县的财政账户近三个月存在异常资金归集,疑似为某大型地产商提供隐性担保;如果我说,我手上有张老五案尚未公开的延伸线索,指向一名仍在职的副厅级干部与境外资金通道的勾连——这些,算不算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久到周临渊几乎以为信号中断。
“算。”许鸿终于开口,声音里竟有一丝罕见的激赏,“但不够。”
“为什么?”
“因为这些都是‘可能’,不是‘现实’。”许鸿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刘英格要的,是此刻必须由你坐镇眉安的理由。不是下周,不是下个月,是明天——省委组织部的人踏进你办公室那一刻,你就得拿出一条活生生、正在流血、无人能接手的案子。”
周临渊猛地站起身,茶几上的玻璃杯被衣袖扫到,发出清脆一响。
他盯着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忽然想起韩雯攥紧衣角的手,想起她发红的眼眶,想起她说“不舍得”时嘴唇颤抖的弧度。
不是崇拜。
不是依赖。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挽留——仿佛她早已预感到什么,仿佛她知道,一旦他离开,某些东西就会永远碎掉。
“许书记,”周临渊声音陡然沉下去,像绷紧的钢弦,“张老五案卷宗里,有一份被标注为‘待补证’的笔录,当事人是天荷县旧城改造指挥部财务科长陈玉芬。她在案发前三天提交过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内容涉及一笔三千二百万的工程款去向不明,收款方是注册于离岸群岛的‘寰宇基建咨询有限公司’。这份材料被原指挥部主任压了下来,但陈玉芬私下备份了一份,交给了她妹妹——而她妹妹,是眉安市公安局技侦支队新调入的法医助理,韩雯。”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许鸿显然在调取记忆或资料。
“韩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凝,“就是那个在张老五案现场连续七十二小时比对指甲缝残留物、发现关键纤维证据的姑娘?”
“是。”
“她交过这份材料?”
“没有。”周临渊闭了闭眼,“她交给了闫潮,闫潮当天就转给了我。但我在审阅后,把它锁进了保险柜,至今未启封。”
“为什么?”
“因为陈玉芬在交出备份的第二天,遭遇‘意外’车祸,颅脑损伤,植物人状态。”周临渊一字一顿,“肇事司机逃逸,监控被人为覆盖四十七分钟。交警队初查结论是疲劳驾驶,但我查过他的行车记录仪——最后十公里,车速恒定六十码,方向盘纹丝不动。”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只有电流轻微的嘶鸣。
“你怀疑……有人灭口?”许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周临渊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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