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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他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林书月心上,“我在局档案室调出了你父亲二十年前经手的‘青石巷纵火案’卷宗。卷宗第87页,证人笔录里有个细节被涂改过——原本写着‘嫌疑人左手虎口有星形旧疤’,后来被人用墨水覆盖,补写成‘右手’。”
林书月呼吸骤然一滞。她父亲当年因这起错案蒙冤停职,郁郁而终。她翻遍所有公开档案,从未见过这个细节。
“涂改痕迹用了三种不同浓度的蓝黑墨水,”周临渊继续道,指尖抚过纸页边缘,“说明不是同一时间所为。我让技术科做了比对,第一处墨水成分与你父亲1998年使用的钢笔墨水完全一致,后两处……”他抬眼,目光沉静如铁,“分别对应2003年和2015年。而这两个年份,恰好是林老爷子两次推动政法系统干部轮岗的时间节点。”
镜子里,林书月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周临渊手腕:“你查这个……是为了我?”
“不。”他摇头,从箱子里取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进她掌心,“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你父亲当年坚持的真相,从来都没错。而今天,我想亲手把它交还给你。”
U盘冰凉,却烫得林书月指尖发颤。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婚纱包裹的双手,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写“公”字:“这一横要平,像天平;这一竖要直,像脊梁;这一撇一捺……得撑得起人字。”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天,等她穿上婚纱时,能坦荡地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你看,公理从来不会迟到,它只是需要有人替它跑完最后一程。
拍摄开始得意外顺利。当周临渊自然地揽住她腰际,林书月下意识绷直的脊背竟在三秒内软了下来。摄影师连按快门,捕捉到她靠在他肩头时睫毛轻颤的弧度,他拇指擦过她眼角时她微微翕动的鼻翼,还有她踮脚亲他脸颊时,他耳根迅速蔓延开的一片薄红。没有摆拍,没有指令,只有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在镜头前泄露了太多藏不住的真心。
午休间隙,林书月借口透气溜到院子角落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裙摆上投下斑驳光点,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周临渊(工作号)”,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他发来的“平安,勿念”。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无法落下。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周临渊(私人号)”。
她接通,还没开口,那边先传来风声,接着是周临渊低沉的笑声:“躲这儿偷懒?摄影师说你刚才笑得像只偷到蜜的狐狸。”
“谁偷蜜了?”她踢着脚下一颗小石子,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明明是你趁我不备,偷走我半个月假期。”
“补偿方案正在生成中。”他顿了顿,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由远及近的鸣响,“刚刚接到通知,怡州市西郊化工厂发生泄漏,环保和应急部门已启动一级响应。我得赶过去,可能今晚回不去。”
林书月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却听见自己说:“去吧。记得穿那件防化服——去年体检报告说你肺活量超标,适合穿大一号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拂过耳膜:“林书月。”
“嗯?”
“下次见面,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郑重,“那里有面墙,墙上刻着三千七百二十八个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桩没被遗忘的案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你破的?”
“不全是。”他笑了笑,“是眉安市老百姓记下的。他们没报案,但记住了。我把这些名字拓下来,刻在了眉安公安陈列馆的‘无名碑’上——因为有些正义,不需要立功授奖,只需要被看见。”
林书月仰起脸,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忽然想起昨夜读到的那本侦探小说结尾:主人公最终没有揪出真凶,却把所有受害者的日记整理出版,扉页写着“纪念那些未曾熄灭的微光”。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下午四点,拍摄结束。当林书月换回日常衣物走出影楼大门时,发现周临渊并未离开。他倚在车旁,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见她出来,迎上前将文件塞进她手里:“刚签的。”
她低头看——《眉安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联席会议关于设立‘市民权益观察员’制度的试行办法》。文件末尾,周临渊的签名墨迹未干,而“观察员”名单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她的名字:林书月,东海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这是……”
“你的新职务。”他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不用坐班,但每周要随机抽查两个基层派出所的接警记录。如果发现推诿、敷衍、录入不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锐利,“直接打我手机。我保证,三分钟内赶到现场。”
林书月攥着文件,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吻。那触感柔软而短暂,却让周临渊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几乎要攥住她手腕。
“周局长,”她退开半步,笑意清亮如初春溪水,“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像奔赴一场战役。车子启动前,他降下车窗,朝她伸出手:“上来。民政局关门之前,够我们跑个来回。”
林书月跑向副驾,手指勾住他伸出的手掌。就在她即将坐进车内的刹那,周临渊忽然反手扣紧她的五指,力道大得让她腕骨微微发麻。他侧过脸,阳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声音低沉而笃定:“林书月,从今天起,你骂我、怨我、恨我,都可以。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我周临渊这辈子,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
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婚纱摄影楼的招牌渐渐缩小,最终融进怡州城绵延的梧桐绿荫里。林书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素圈银戒,内圈刻着极细的四个字:临渊书月。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稳稳敲在通往未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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