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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渊的语气让闫潮听出了不对,他猛然抬头,发现周临渊正看向门口。
心领神会的闫潮赶忙将办公室的门关上,随后来到周临渊旁边洗耳恭听。
“你今天必须把工作记录写出来,近期主要是你和陈勇在指挥线人,你们俩沟通一下。所有的工作记录中不要出现任何与强安地产有关的内容。”
无论是去年的黑金会案还是之后的张老五涉黑案,闫潮的线人都发挥了作用,所以他有很多东西可以写。
闫潮的表情变了,他看了眼房门,确定自己关好之......
高金桂回到自己办公室,没有开灯,只让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余晖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他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边缘一道细小的划痕——那是去年他刚调来眉安时,用钢笔不小心划出来的。当时他还笑称:“这道痕,就是我扎根眉安的第一道印记。”如今再看,那道痕却像一道裂口,无声地横亘在他与过往之间。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那是春节前周临渊亲手交给他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枚小小的铜钱纹样——不是古币,而是现代银行纪念币边缘那种规整的齿纹。高金桂当时没拆,只收着;周临渊也没催,只说:“等你想明白了再看。”
此刻他把它摊开。纸页泛黄,字迹是周临渊手写的蝇头小楷,力透纸背,却毫无锋芒,像一泓静水底下暗涌的潜流:
> “金桂兄:
> 你问我谁推荐了朱文波,我没答。
> 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怕你听了之后,心里先起了‘防’字。
> 宋燃山荐的人,名义上是宋家对你的支持,实则是试你——试你是否真能压住局面,试你是否还听得进话,试你是否……仍记得我们初入眉安时,在东山脚下的旧砖厂里,一起盯着图纸熬过的那七十二小时。
> 那时候没有时代广场,没有宋家,没有政绩,只有两双熬红的眼睛,和一句‘先把路修通’。
> 你说过,眉安缺的不是高楼,是人走得起的路。
> 我没忘。
> 所以这次,我也不会让你独自去扛‘卸磨杀驴’的骂名。
> 若你信我,明日九点,城西老电厂废墟见。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不是证据,不是把柄,是你当年批给强安地产那块地,底下真正埋着什么。”
高金桂的手指停在“老电厂废墟”四个字上,微微发颤。
老电厂?那个被列为危建、三年未拆、连测绘队都不敢进去的废弃厂区?他记得,当初强安地产拿地时,地质报告写着“深层岩基稳固,无沉降风险”,可就在项目开工前一周,市规划院突然补发一份《补充勘测说明》,称“局部存在历史填埋层,建议加强桩基深度”。那份说明被高金桂亲自压在了桌角,后来不了了之。他当时只当是技术性调整,甚至夸过强安地产反应快、预案足。
可周临渊现在说——那里埋着东西。
不是垃圾,不是废料,是“真正埋着什么”。
高金桂缓缓合上信纸,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市委大院的银杏树已染上秋色,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像几只徒劳扑打的蛾子。他忽然想起赵天最后那句低语:“你的后手是什么呢?”
原来,周临渊的后手,从来不在省里,不在京都,不在霍家或任何一张尚未亮明的牌面上。
他的后手,就埋在眉安的地底下。
就埋在高金桂亲手签下的每一份批文里。
就埋在他们共同走过的每一步泥泞里。
高金桂转身,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一部黑色翻盖手机——不是公务机,是他私人用的,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母亲、司机老张,还有周临渊。他按下快捷键,拨通。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有金属碰撞声、柴油机低吼,还有隐约的哨声。
“喂?”周临渊的声音很哑,像刚从尘土里捞出来。
“我在老电厂门口。”高金桂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别下车。”周临渊说,“等我出来接你。那边地下管网老化,入口塌过两次,我让人清了半条通道,但不安全。”
“好。”高金桂挂断,抓起外套下楼。
他没坐专车,叫了辆网约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边开车边听广播——正播着眉安新闻:“……时代广场项目进展顺利,预计明年五一实现主体封顶。市领导多次强调,要守住工程质量底线,绝不容许任何形式的偷工减料……”
高金桂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问:“师傅,您知道老电厂那块地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司机嘿嘿一笑:“咋不知道?我爹当年就在那儿烧锅炉!八十年代关停前,那儿可是全市最大的热电联产厂,供着老城区一半的暖气和路灯。后来拆得急,好多设备没运走,听说地底下还埋着三台老式汽轮机,锈得跟山一样。”
“埋着?”
“可不是!挖不动啊!混凝土浇得厚,又没人敢动,最后干脆全封了,上面铺沥青,当停车场用了好几年。”司机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前些日子听说,有工程队夜里偷偷打孔探过,说底下空得很,回音老长……”
高金桂没再说话。
车停在老电厂锈蚀的铁门外。铁门歪斜着,挂着一把生锈的U型锁,锁扣处却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被人用钳子剪开又虚扣回去。
他推门进去。
风卷着灰扑面而来。
厂房骨架如巨兽骸骨刺向天空,穹顶塌陷处漏下一束光,正照在中央一片新翻的黑土上。土堆旁立着一台小型地质雷达,屏幕幽幽泛着蓝光,数据曲线剧烈起伏,像一只濒死的心电图。
周临渊从阴影里走出来,工装裤沾满泥浆,手里拎着个防爆手电。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反光背心的年轻技术人员,正低头调试设备。
“来了?”周临渊把手电递给他,“别照地面,照墙根。”
高金桂依言照去。
手电光扫过斑驳的砖墙,墙根处露出半截断裂的铸铁管,管口内壁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泽——不是氧化锈迹,而是某种化学沉淀物特有的冷硬质感。
“这是强安地产前期勘探时,强行打通的排水支管。”周临渊蹲下,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捻在指尖,“成分分析还没出,但我知道它是什么——六价铬化合物。强安矿业尾矿库里最常见的稳定剂。”
高金桂喉结滚动:“尾矿库?”
“对。”周临渊站起身,指向远处一堆覆着防雨布的土堆,“那边,是他们今年三月从强安矿业运来的‘改良土’,说是要做绿化覆土。可检测报告显示,铬含量超标四十七倍。”
“为什么没人报?”
“因为检测报告根本没进环保局系统。”周临渊冷笑,“他们绕开了正规流程,用的是‘第三方快速筛查仪’——那种机器,调个参数就能把数值压到合格线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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