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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有一个共识——周临渊在破案方面一丝不苟，从来不会徇私枉法。
既然周临渊拿朱文波的消防自查说事，那么朱文波肯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朱文波狐疑地瞥了眼周临渊，整个人都蒙了。
难道刑警队的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目击证人？
不可能！
宋云轩说过，他们早就选好了位置，一定会被附近营业到后半夜的超市或者饭店的人看到。
只要周临渊找到目击证人，肯定会按照纵火案的方向调查。
面对崔应决的质疑，朱文波......
刘萧话音刚落，周临渊就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钝感的、近乎疲惫的笑。他把烟夹在指间，没吸，任其自燃，一截灰白烟灰颤巍巍悬在末端，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弦。
“高金桂不会接他的状。”周临渊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冷铁砸进水泥地，“他连朱文波来眉安的消息，都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刘萧愣住，眉毛猛地一跳：“什么？”
“三天前，我约他在老城茶馆见面，没提朱文波的名字，只说‘宋家最近在往眉安市塞人’。”周临渊吐出一口薄烟，目光沉静，“他当时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来两滴，落在手背上。他没擦，就那么盯着那两滴水——像盯着两滴血。”
刘萧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支没点的烟攥得更紧了。
“他问我：‘是谁？’”周临渊顿了顿，“我说：‘是朱文波。’他立刻放下茶盏，盖子磕在瓷沿上，‘当啷’一声脆响。然后他说：‘我知道了。’再没多问一句，也没说帮不帮，更没说信不信。但那声‘我知道了’，比答应还重。”
刘萧忽然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所以……你早就算准了？”
“算不准。”周临渊摇头，“我只是赌。赌高金桂心里那杆秤，还没被宋家彻底压弯。赌他比谁都清楚——朱文波来了，第一个要动的不是我，是他这个市长。”
风从楼道口穿堂而过，卷起两人裤脚，也卷走了最后一丝侥幸。刘萧沉默几秒，忽然低声说：“朱文波今天在台上说‘相信一定能在某些方面帮上周局长’……这话说得怪。”
“怪在哪？”周临渊问。
“他没说‘协助’，也没说‘配合’，说的是‘帮’。”刘萧眯起眼，“帮谁？帮局长？还是帮‘周’字后面那个位置？”
周临渊终于吸了一口烟，火光明灭，映得他眼底幽深如古井：“他不是来帮我的，是来替我‘分责’的。”
刘萧心头一震，霎时汗毛倒竖。
分责——不是分权，不是分功，是分责。
公安系统最忌讳什么？不是案子破不了，而是案子出了纰漏，责任却压不实。朱文波若真以常务副局长身份插手案件，哪怕只是签个字、列个席、听个汇报，一旦将来时代广场项目爆雷、资金链断裂、民工讨薪、群体上访，甚至牵出背后黑幕……第一块板子，未必打在周临渊头上，却一定会先敲在“分管领导”朱文波身上。
可朱文波不是真分管——他是宋家送来的“责任锚”。
只要他在位一天，所有与强安地产相关的决策流程里，必然有他签字；所有关键会议纪要上，必然有他出席记录；所有向上报送的材料中，必然有他审核栏。等风暴真正来临，组织调查组一查，层层签字、环环留痕，最后追责时，朱文波就是那个“履职尽责、参与决策”的活靶子。
而周临渊呢？他可以是“被架空的局长”，是“被掣肘的一把手”，是“未获充分知情权的决策者”。甚至，他还能以“察觉异常后及时向市委、市纪委汇报”为由，反将一军。
这才是朱文波真正的使命——不是夺权，是垫背。
刘萧指尖发凉，后背渗出一层细汗：“那他……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周临渊掐灭烟头，碾在楼梯转角处一个锈蚀的消防栓箱盖上，发出轻微刺啦声，“所以他今天才会笑得那么满，那么宽，那么没心没肺。他要把自己扮成一个庸碌无能、只会拍马逢迎的老好人。这样，宋家才放心让他来；这样，高金桂才敢纵容他；这样，赵天才会觉得他构不成威胁；这样……”周临渊抬眼，目光如刃，“我才好慢慢剥开他这层皮。”
刘萧喉咙发紧：“怎么剥？”
“从张明武案的卷宗开始。”周临渊声音低沉下来，“你去技术科调取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所有涉及强安地产项目的报案笔录、接警记录、初查报告。特别注意三类内容：一是农民工工资被拖欠的投诉，二是工程材料供应商举报合同违约，三是周边居民关于违规施工、噪音扰民、夜间偷排污水的信访。每一份，都标出时间、地点、承办单位、经办人、是否移交刑警队——尤其是，有没有朱文波的签字或批示。”
“他不是刚来吗？这些案子他根本没经手！”
“他没经手，但有人替他经手。”周临渊嘴角微扬，“你忘了？朱文波在香川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干过七年，专管大型活动安保和重点工程项目维稳。他熟门熟路的人，现在都在眉安市局各个部门坐着。比如，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吴广生，三年前是他一手提拔的；比如，法制支队支队长方志远，当年在省厅考核时被他亲手打过满分；再比如……”周临渊停顿片刻，“你那位新调来的办公室副主任，姓陈的，去年在省公安厅挂职锻炼三个月，恰好就在朱文波分管的科室。”
刘萧瞳孔骤缩：“你是说……”
“不是说，是查。”周临渊语气平静，“他不用亲自动手，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饭局上的‘随口提点’，就能让下面人替他把该抹的痕迹抹掉，该压的线索压死，该转的案子转走。我要的不是他亲自签字的证据，而是他存在的‘影子’——一个藏在制度缝隙里的影子。”
两人走到三楼拐角，窗外夕阳正沉，将走廊染成一片凝固的橘红。刘萧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昨儿下午，朱文波没去新办公室，去了趟基建科。说是‘熟悉业务’，可基建科王科长后来悄悄跟我说，朱局问得特别细——问时代广场地块的测绘图是谁做的，原始坐标点有没有复核过，地质勘探报告是不是原件，还有……”他压低声音，“他翻了强安地产提交的所有招投标文件，一页一页，用红笔在‘监理单位’那一栏画了圈。”
周临渊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眼底掠过一道极锐的光：“哪个监理单位？”
“宏远监理。”刘萧答，“省内二级资质，注册地在怡州市，法人代表叫杨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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