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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方公司采购了两批仪器，一批是符合合同标准的，同时还低价购入一批已经报废的仪器。
这样一来，乙方公司手里有着符合要求的采购记录。
验收合格后制造火灾让仪器彻底报废，单位不得不再次采购仪器。
乙方公司再次供货，实际上还是那一批仪器。
崔应决的意思是，强安地产可以采购一批不合标准的建材，火灾之后再将最初符合标准的拿出来。
“可是这里面有个问题绕不过去。”崔应决说，“时代广场项目有单独的监理公司负责，难道......
“我检查，是给他们留了余地。”周临渊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低而稳，“秦逢亮上个月走的是‘形式流程’，签字盖章、拍照存档、通报表扬——那套动作，是给领导看的。可这次隐患不是临时堆料、不是通道被挡，而是东区地下二层消防喷淋系统主干管未按图施工，接头处未做防腐处理，且试压报告造假。陈勇带人复测时，压力表读数跳变三次，最后直接归零。这已经不是管理松懈，是系统性瞒报。”
高金桂的手顿在半空，酒杯悬着，没落下去。
他眼底那点醉意瞬间被一道锐利的光劈开，瞳孔微缩，喉结上下一滚：“……谁签的试压报告？”
“强安地产项目总工，姓赵。但签字笔迹和备案样本对不上，墨迹新旧度检测显示——那份报告是上周三下午补签的。”周临渊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平铺在桌角。纸上是两张并排的签字扫描图，右下角标着红框箭头，旁边一行小字：【墨迹红外反射率检测编号：MJ20240428-073】。
高金桂没伸手去拿，只盯着那行编号看了三秒，忽然嗤笑一声，仰头把杯中残酒灌尽，喉结剧烈起伏：“宋云轩知道吗？”
周临渊没答，只是抬眼，目光沉静如井水。
高金桂读懂了——这不是请示，是摊牌。
他慢慢把酒杯倒扣在桌上，指尖用力，瓷底与木纹发出轻微闷响。“你早就算好了。从陈勇第一次去工地，到今天会上朱文波跳出来抢活儿，再到晚上这一顿酒……你根本不是要查消防。”
“我是要验人。”周临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钢钉，楔进空气里，“验朱文波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验秦逢亮还记不记得自己穿的是哪件警服，验强安地产的账本底下，到底埋着几层灰。”
高金桂沉默良久，忽然问：“陈勇……是你的人？”
“是我挑的兵。”周临渊端起酒瓶，给自己续了小半杯，琥珀色液体晃动，“但他现在信的，是眉安市消防支队的章程，不是我周临渊的面子。”
这句话落地，包间里只剩下空调低鸣与窗外隐约车流声。
高金桂盯着那张A4纸，忽然伸手，将它推回周临渊面前，指尖在红框箭头上重重一点：“这编号，能调出原始检测视频和第三方实验室签发的电子证书吗？”
“能。但必须由市局技侦科主任签字，再经你本人审批，才可调取。”周临渊说，“我让陈勇把原始数据封存在支队加密服务器里，密钥分三段，分别由他、技侦科副主任、还有——”他停顿半秒，“你的秘书唐记舒保管。”
高金桂猛地抬头，眼神陡然锋利如刀：“唐记舒？”
“对。”周临渊迎着他的视线，毫无退让，“他是你身边最久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既进过宋家老宅书房、又全程参与过时代广场项目土地招拍挂会签的人。那天，他替你签了第三份补充协议——关于东区地下空间容积率豁免条款。而那份条款，恰好绕开了消防审验前置条件。”
高金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指尖触到硬质皮夹边缘，又缓缓收回。那是他和宋云轩去年在凌阳市温泉山庄合影的相框，玻璃面早已被体温焐得微烫。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他声音哑了。
“我没查。”周临渊摇头，“是唐记舒自己漏的。他前天去支队送文件，路过档案室，看见陈勇在调取2023年全市消防验收台账，顺口问了一句‘怎么翻这么老的资料’。陈勇随口答‘核对强安地产当年报建图纸编号’。唐记舒当场脸色就变了，回去后立刻给凌阳市设计院打了个电话，问当年有没有一份编号为QH-2023-087的变更单。设计院说没有，但档案室有扫描件——因为那张单子，根本没走正式流程，是宋云轩的司机亲自送过去的，签收人栏写着‘唐’字草书。”
高金桂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眼底已无醉意，只剩疲惫与决绝：“所以你今天带林书月来，不是防我，是防她？”
“不。”周临渊终于笑了，极淡，却带着冰裂般的清晰，“是让她亲眼看看——她丈夫坐在哪里吃饭，喝什么酒，和谁谈事。林家教女儿，第一课是识人。而我要她记住，有些饭局，吃进去的是羊肉，咽下去的是火种。”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服务员探进半个身子：“高市长，周局，楼下有位女士找，说姓林，穿浅蓝色裙子。”
高金桂一怔，随即失笑：“她还没走？”
周临渊却没笑，起身走向门口，拉开一条缝。林书月站在走廊暖黄灯光里，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发梢微潮，像是刚洗过脸。
“我忘了带胃药。”她对周临渊说，声音清亮，“刚才在车上想起来，你今早空腹吃了两片阿司匹林。”
周临渊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顿了顿：“谢谢。”
林书月侧身，朝包间内颔首：“高市长，我先回去了。羊排很好吃，下次您得教我怎么挑肋排。”
高金桂忙起身：“弟妹慢走！改日我让记舒送两斤顾海县的海盐过来，专配烤羊排！”
林书月笑了笑，转身离去，裙摆划出一道柔顺弧线，像一滴水坠入深潭，无声无痕。
门合拢刹那，周临渊反手将保温袋搁在桌上，解开搭扣。里面不是胃药，是一叠薄薄的打印纸，首页标题赫然印着：【眉安市强安地产集团有限公司2023年度关联交易明细（含宋氏控股旗下七家壳公司资金往来）】。
高金桂瞳孔骤然紧缩：“这……林家给的？”
“林家只给了路径。”周临渊抽出其中一页，推至他眼前，“真正把七家壳公司银行流水、票据背书、税务抵扣凭证全部串起来的，是林书月。她用东海大学金融系毕业论文模型做的资金链穿透分析，误差率低于0.3%。昨天凌晨三点，她把最终版发给我邮箱，附言说——‘宋云轩喜欢用三道防火墙，但第四道，他忘了装’。”
高金桂手指微微发颤，拿起那页纸，目光扫过中间一行加粗标注：【2023年11月17日，强安地产向‘凌阳市嘉禾建材’支付工程款5800万元；同日，‘嘉禾建材’向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海星航运’转账5790万元；次日，‘海星航运’向宋氏资本海外账户汇入5750万美元，汇率差额折合人民币420万元，计入‘嘉禾建材’账外备用金池。】
“……林书月怎么会懂这些？”他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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