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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611……宋云轩挑这一天动手,不是巧合。他是在祭奠——祭奠当年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三七’第一任会计,那个在狱中绝食七天而死的女人。他迷信数字,也迷信‘清算’。”
韩雯怔住:“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女儿,现在在我局法制科实习。”周临渊将U盘装进证物袋,动作缓慢而郑重,“叫林晚。她父亲当年是强安地产审计,发现账目问题后,被调去香川分公司‘锻炼’,三个月后车祸身亡。她母亲查账查到第七笔异常付款,报案当天失踪,三年后在青石湾填海工程渣土堆里找到尸骨,手腕上,就戴着一只刻着‘QX-7F’的银镯。”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地上未干的血渍边缘,泛起暗红涟漪。
周临渊走出屋子,站在院中仰头望天。六月骄阳灼烈,可他额角沁出的不是汗,是寒意。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从未对外公布的号码。
铃声响到第四声,对面接起,传来一道温和、略带倦意的男声:“喂,临渊啊,忙完火灾的事了?”
“谭书记。”周临渊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想请您批准一件事。”
“你说。”
“申请对强安地产眉安分公司、时代广场项目监理公司‘宏正监理’、以及眉安市住建局工程材料科,启动‘穿透式联合审计’。”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随即轻笑一声:“穿透式……这词儿,还是当年你在省纪委借调时提过的。你真觉得,光靠审计能挖出东西?”
“不能。”周临渊望着远处货运站高耸的龙门吊,声音渐沉,“但审计报告一旦出炉,就会触发《重大建设项目资金监管条例》第十七条——所有未结项工程,暂停拨付后续财政资金,并冻结企业银行账户三十日。这三十天,足够我把‘三七’剩下的两个活口,连同宋云轩在海外开设的十四家离岸公司关联账户,全部钉死。”
“……你确定要走这一步?”谭书记语速慢了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强安地产背后站着谁,你心里清楚。这一刀下去,不是切肉,是削骨。”
“我知道。”周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霜色,“所以我才要您亲自批。只有您签字的指令,才能绕过市财政局‘绿色通道’审批权,直接对接省审计厅和央行反洗钱中心。而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要同步申请,对宋云轩本人启动‘红色通缉’预备程序。”
电话那头长久静默。蝉鸣陡然尖锐,仿佛要刺破空气。
终于,谭书记缓缓开口:“……你等我消息。今晚八点前,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周临渊将手机翻面扣在掌心,转身走向警车。
闫潮迎上来:“师父,U盘送检了,但技侦说,数据恢复至少要十六小时。我们……现在去哪儿?”
周临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自己映出的脸——眼下青黑,唇色发白,可眼神亮得惊人。
“去宏正监理公司。”他声音平静,“查他们今年所有进场建材的‘三方签收单’——施工单位、监理单位、供货单位。我要看,每一车螺纹钢、每一卷电缆、每一台机电设备,是谁卸的货,谁验的货,谁签的字。”
闫潮一愣:“可火灾刚发生,监理那边肯定早有准备……”
“准备?”周临渊冷笑,“他们准备得越足,破绽就越硬。你记住,真正的造假,从来不在单据上——而在‘人’身上。比如,为什么每次卸货,都是同一个劳务队?为什么每次验收,签字栏总有个名字,笔迹雷同得像复印出来的?为什么所有供货商的公章,边缘磨损程度几乎一致?”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宋云轩不是笨蛋。他雇的不是骗子,是‘匠人’。造假造到极致,就成了艺术。可艺术,最怕被人盯住细节看。”
车子发动,驶离自建房。后视镜里,那栋灰墙小院渐渐缩小,最终被货运站高耸的集装箱堆场吞没。
同一时刻,眉安市住建局七楼会议室,窗帘紧闭,空调冷气开得十足。
黄茜端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妆容一丝不苟,连睫毛膏都没晕开半分。
她面前摊着一份《时代广场项目材料损失明细表》,第一页赫然印着鲜红印章:**宏正监理有限公司验收专用章**。
而就在她左手边,一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声汇报:“……张伦的事,办妥了。现场没留下指纹,刀是本地五金店买的,现金支付,监控里那人帽子压得低,但走路姿势……像宋总提过的‘左撇子老七’。”
黄茜没看他,只用指甲在“电缆”二字上轻轻一划,划出一道浅浅白痕。
“告诉宋总,”她终于开口,声音柔得像蜜糖裹着冰碴,“就说——三七,清干净了。”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楼宇,翅尖划开浓稠的夏日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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