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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执纲一直在等待高金桂欣喜若狂的表情，可他只看到了惊讶，再然后就是沉思。
“我知道了。”高金桂缓缓说道，“先让监理确定工程完成度，等有了最终报告之后再说吧！”
“高市长，您就别忍着了。”关执纲笑呵呵地说，“强安地产对工程质量的要求一直很严格，监理那边肯定不会发现问题的。”
在关执纲心中，第一阶段的工程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是走走流程。
或许是因为周临渊在这里，高市长才不敢表现得那么激动吧？
高金桂摆了......
黄茜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秒，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迅速又漾开更柔腻的弧度。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红指甲在晨光里泛着釉质般的光泽。“周局要资料，我自然双手奉上。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斜斜掠过陈勇手中那本已写满半页的笔记本，“时代广场项目是强安地产在眉安市第一个独立操盘的工程，所有承包商资质、合同、付款凭证、监理日志、验收影像……全都在集团云端系统里归档。纸质材料只保留三份，一份在公司档案室，一份在市住建局备案，一份——”她微微一笑，“在朱文波总工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陈勇笔尖一顿，抬头看向周临渊。
周临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茶叶，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沉静如古井。“朱总工？他现在人在哪儿？”
“昨天下午就回香川省总部开会去了。”黄茜答得干脆，顺势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指尖一推，滑过光洁的红木茶几，“这是朱总工助理的电话，您随时可以联系。不过……”她略作停顿，眼尾微扬，“朱总工分管所有项目的工程质量安全，尤其是消防验收这一块。火灾发生后，他连夜组织了内部复盘，连发三份紧急整改函给施工方和监理单位。周局若想调阅原始记录，恐怕得等他回来亲自签字授权——按集团规定，涉及重大安全责任追溯的档案，必须由项目总工本人解锁。”
周临渊没接名片，只把茶杯搁回杯垫，一声轻响。“黄总说得对。既然是规定，那就照规矩办。”他身子微微前倾，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分明，指节修长，“不过，既然朱总工那么重视消防验收，我想问一句：六月八号凌晨两点十七分，时代广场B区地下二层消防泵房监控画面为什么恰好黑屏整整四分三十八秒？而同一时段，A区三号电梯机房、C区幕墙吊装作业平台的监控也全部离线。这‘恰好’，是不是太巧了？”
黄茜瞳孔骤然一缩，笑意僵在嘴角，像被冻住的胭脂。她下意识去摸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微凉。三秒沉默后，她重新笑起来，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度：“周局消息真灵通。这事儿我们内部查过了——是弱电系统集成商‘智联云控’的服务器突发故障，他们派了两组工程师连夜抢修，修复记录和系统日志我都让技术部整理好了，稍后就能给您呈报。”
“智联云控？”周临渊重复一遍，忽然问，“他们法人代表叫什么名字？”
黄茜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姓李，李国栋。是我们合作多年的老供应商，信誉一直不错。”
“哦。”周临渊颔首，语气平淡无波，“那麻烦黄总把李国栋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连同他名下所有公司与强安地产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一并调出来。另外，”他直视黄茜双眼，“请把六月八号当晚所有值班保安、监控室操作员、以及参与抢修的智联云控工程师的排班表、考勤打卡记录、手机基站定位数据，全部打印三份。一份交给我，一份存档，一份——”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你留底备查。”
黄茜脸上的血色终于淡了一分，指尖无意识捻着裙边一道细褶。“周局……这已经超出常规调查范围了。那些人只是普通员工，没有涉案嫌疑，我们无权随意调取个人隐私信息。”
“黄总误会了。”周临渊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压进水里的铁，“我不是在要求你‘调取’，是在通知你——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二十六条，因侦查需要，公安机关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取证据材料。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要看到全部材料。如果贵司配合，我们可以走正式协查函流程；如果不配合……”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像展示一件寻常物件，“那就只能请技术科同志上门，现场提取服务器底层日志。届时，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不该暴露的东西。”
空气瞬间绷紧。窗外蝉鸣骤起，又戛然而止。
黄茜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终于垂眸，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我马上安排。”
她起身时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音格外清脆，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如刃。就在手搭上门把的刹那，她忽然侧过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周局，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张伦的货车，六月八号下午三点零七分，驶入时代广场工地东门卸货区。车牌号：香川F679KX。监控拍得很清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临渊毫无波澜的脸，“他那天运的是预埋件支架，按合同，这批货该由‘恒远钢构’供应。可签收单上，签字的是朱文波总工。而恒远钢构的法人，是朱文波的亲弟弟——朱文涛。”
门关上了。
陈勇立刻合上笔记本，压低声音：“周局，这女的在放饵！张伦的车出现在工地，等于坐实他和强安地产有直接接触；朱文波签字收货，又把他和弟弟公司绑在一起……可咱们根本没查到张伦和恒远钢构的合同关系！”
周临渊没答话，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缓缓驶过，后视镜角度微妙地调整了半寸，正对着写字楼大门。他眯起眼，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那辆车右后窗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和昨夜闫潮停车的位置，完全重合。
“陈勇，你去财务部，调强安地产眉安分公司近一年所有对公账户流水，重点标注每一笔流向‘智联云控’、‘恒远钢构’及三家劳务分包公司的款项。金额、时间、审批人、备注栏，全部复印。”
“是！”
“另外，”周临渊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张伦老家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他有个表弟，在香川省交通厅基建处当科员，叫李振。去年底，李振经人介绍，把张伦引荐给了朱文波。”
陈勇一愣：“可朱文波不是一直在眉安吗？”
“他在香川省待了十五年。”周临渊把文件递过去，“直到今年三月，才空降眉安任总工。而张伦四月开始接私活，时间刚好对得上。”
陈勇翻着证明，额头沁出细汗：“那李振……”
“李振上周三递交了辞职信，理由是‘家庭原因’。”周临渊踱到会客室角落的绿植旁，伸手拨弄一片宽大的龟背竹叶子，叶脉清晰如刀刻，“但他昨天早上十一点四十二分，出现在眉安市高铁站，买了G1023次列车票，终点站香川省云岭市——那里，是朱文波的老家。”
陈勇手一抖，钢笔掉在地上，滚到沙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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