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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持刀伤人案，受害人叫陈志远，原是强安地产在凌阳项目的劳务分包商。他声称，自己因拒绝在时代广场项目中使用劣质钢筋，被林砌带人围殴，肋骨骨折，住院押金还是工友凑的。”
刘萧没回头，只点了点头：“有这回事。报案记录在分局存档，受害人目前仍在凌阳市二院骨科病房。”
朱文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秦逢亮：“秦局，您刚才说……蔷薇丛里找到林砌的DNA？”
“嗯。”秦逢亮从公文包取出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静静躺着一小截带刺枝条，“法医说，皮屑附着位置很特别——在倒刺根部内侧。普通人经过灌木丛，皮屑只会留在表层尖刺上。要蹭到倒刺根部内侧，需要主动伸手拨开枝条，而且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明确目的性。”
朱文波眼前发黑。他当然知道那片蔷薇丛的位置——就在砖厂西侧围墙外，距离他三天前亲自监督埋设的那批温感芯片备用电池盒，直线距离不足二十米。
周临渊终于坐下，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像在讨论天气：“朱局，您是不是忘了，消防支队上周突击检查强安地产所有在建工地时，发现时代广场B区地下室通风管道内壁，存在大量未清理的焊渣残留？根据《建设工程施工现场消防安全技术规范》，这类易燃残留物必须在管道封闭前彻底清除。可现在，那些焊渣还在那儿，有些甚至已经氧化发红。”
朱文波喉头剧烈起伏，终于挤出一句：“……那是施工方的责任。”
“施工方？”周临渊笑了，“可签字验收的，是您亲信的消防验收科长。而那份验收合格意见书上，钢印编号03718，与去年您主导修订的《眉安市建设工程消防监管实施细则》附件三所列‘已作废旧版印模’完全一致。”
满室死寂。
郭柯悄悄按下了录音笔开关。秦逢亮低头整理袖扣，露出腕骨上一道新鲜的抓痕。刘萧依旧望着窗外，百叶帘缝隙间，一辆黑色奥迪A6正缓缓驶入市局大院，车牌尾号“9988”。
门被推开，陈勇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热乎的打印件，额头沁着汗：“周局，刚收到的消息。林砌今早八点十七分，独自驾车驶入市委大院东门，停车地点在信访接待中心后巷。他没下车，在车内停留二十三分钟，期间与一名穿灰夹克的男子交谈。对方下车时，顺手把一张折叠的A4纸塞进了林砌的副驾储物格。”
周临渊接过材料，快速扫过监控截图与时间轴标注。灰夹克男子侧脸清晰，右耳垂有颗黑痣——正是宋云轩贴身秘书，陆砚。
“黄茜呢？”他问。
“黄总九点整进入市委大楼，直奔高市长办公室，逗留四十一分钟。出来时眼眶微红，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陈勇顿了顿，“信封一角露出来的文件抬头，是《关于协调解决时代广场项目融资缺口的请示》。”
周临渊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像敲击某种隐秘的节拍。他忽然想起昨夜给赵天发的信息——“高市长现在很烦恼，需要开导”。而此刻，高金桂的烦恼，已被具象成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融资请示，正躺在黄茜颤抖的掌心里。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高金桂站在门口，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可眼底却浮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像被墨汁洇透的宣纸。他目光掠过朱文波惨白的脸，掠过刘萧冷峻的侧影，最终定在周临渊身上，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听说案子有新进展？我刚好路过，进来听听。”
没人起身。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在墙壁间来回撞击。
周临渊站起身，绕过长桌，亲手拉开高金桂身后那张空着的椅子：“高市长请坐。正好，我们刚说到林砌这个人——他今早去了您办公室后巷，和陆秘书见了面。”
高金桂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慢慢坐下，手指搭在膝头，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陆砚？他找林砌什么事？”
“不知道。”周临渊坦然道，“但黄茜随后进了您的办公室。而这份融资请示，”他拿起陈勇递来的复印件，轻轻放在高金桂面前，“落款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盖的是市政府紧急事务专用章——这个章，按规定必须由您本人签字授权才能启用。”
高金桂盯着那行鲜红的“高金桂”签名，呼吸变得极轻极慢。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气管。那签名是他签的，可签署时，他以为这是为时代广场项目追加的应急贷款审批，绝没想到，这张纸会成为纵火案最关键的逻辑闭环——林砌用温感芯片制造混乱，黄茜借火灾申请政府兜底，而高金桂，亲手为整个骗局盖上了最后一枚公章。
窗外，乌云不知何时聚拢，遮住了正午的日头。一道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周临渊俯身，声音低得只有高金桂能听见：“老哥，您还记得上次在火灾现场，您替朱局解围时说的话吗？”
高金桂浑身一颤。
“您说，‘宋家不能丢人’。”周临渊直起身，环视全场，“可现在，丢人的不是宋家——是眉安市政府。”
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像无数细小的鼓槌，敲打着某个即将崩塌的秩序。高金桂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额角的冷汗，而是伸向自己左胸口袋——那里常年放着一枚银色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四个小字：“守土尽责”。
他掏出来，打开。表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秒针悬在十二之前，纹丝不动。
周临渊看着那枚停摆的怀表，忽然笑了：“高市长，您这表，该换电池了。”
高金桂的手剧烈抖了一下。怀表滑落，砸在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表盖弹开，露出内里蒙尘的齿轮——其中一枚，早已锈蚀断裂。
雨声愈发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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