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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英尺高空,云层之上,手机没信号,没人催你开会,没人找你要数据,没人问委员会章程第几条怎么写……你只能想我,只能数还有几个小时落地,只能一遍遍看我发给你的B超照片,连宝宝鼻子上的小痣都数了十七遍。”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他胸口:“那一刻,你不是江总,不是会长,不是那个要把短剧行业扛在肩上的男人。你就是江野,是我田曦微的男人,是即将当爸爸的傻子。”
江野怔住,眼眶彻底红了。
他猛地低头,用力吻住她,不是方才产房门口那个克制的浅吻,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狠劲,舌尖撬开她微启的唇,吮吸她唇瓣的颤抖,吞咽她溢出的呜咽。田曦微仰着脖子承受,手指死死扣进他后颈的发根,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骤然分开,江野迅速抹了把脸,田曦微慌忙扯过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门口站着林建军,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咳……刚想起来,医生说产后两小时要喂初乳,促进宫缩……那个,奶粉我带了,但母乳……还得靠田总亲自上阵。”
田曦微瞬间涨红了脸,一把拽过枕头捂住头。
江野却站起身,从林建军手里接过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盒进口吸奶器配件,还有一张手写便签,字迹清峻有力:
*曦微亲启:
设备已消毒,参数调至最低档(防痛)。
你若不愿当众哺乳,我可代劳吸出——
毕竟,未来二十年,我可能要习惯半夜三点爬起来热奶瓶。
——江野 于洛杉矶机场候机厅*
田曦微从枕头缝里瞥见那张纸,噗嗤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刚破壳的小鸟。
江野把便签折好,塞进她枕下,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你休息。”他声音低沉,“我去看看儿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没回头:“曦微。”
“嗯?”
“太子殿下,”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名字,我取好了。”
田曦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叫江砚。”他说,“砚台的砚。”
“取自‘笔墨纸砚’?”
“不。”江野终于转过身,窗外太平洋的阳光正斜斜切过走廊,把他半边脸镀上金边,眼睛亮得惊人,“取自‘砚池春草’——谢灵运诗。意思是,春草生于砚池,文思如泉涌,生生不息。”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们的儿子,不需做谁的太子。他只需一生丰沛,心有丘壑,笔下有光,胸中有海。”
田曦微望着他,忽然抬手,把那枚崭新的白金戒指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
戒圈内侧,那行细如发丝的英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Forever in the same storm.*
她笑了,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却不再是因为疼痛或委屈,而是某种庞大到令人战栗的温柔,正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轰然涌出,漫过堤岸,淹没了所有曾经的犹疑与不安。
江野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门。
走廊尽头,助产士正抱着襁褓,轻轻摇晃。婴儿不知何时止了哭,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像在梦里寻找什么。
江野快步走过去,没接,只是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贴上那团柔软的绒布。
婴儿忽然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细缝。
漆黑的瞳仁里,映出江野放大的脸,还有他身后长长的、洒满阳光的走廊。
他伸出食指,极轻、极慢地,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
婴儿没躲,反而无意识地、本能地,把小脸往他指尖的方向,轻轻蹭了蹭。
江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产房门又被推开。
田曦微披着件米白色真丝睡袍,赤着脚站在门口,头发松散,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她怀里抱着一个浅蓝色襁褓,里面是刚洗完澡、裹着干净毛巾的婴儿——比刚才更小,更软,更皱,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四顾。
江野僵在原地,忘了呼吸。
田曦微走到他面前,把襁褓往他怀里一塞。
“接好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产后特有的沙哑,却像一道不可违逆的圣旨,“江砚同志,你爸正式上岗。”
江野手忙脚乱地托住那团轻飘飘的重量,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头,生怕抖一下就会把怀里的小东西抖散架。婴儿却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一声,口水滴在江野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江野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手足无措的倒影,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胀,酸涩得发疼。
他抬起头,望向田曦微。
她正微微笑着,阳光穿过她耳后的碎发,在她脸颊投下细密的光斑,像一场温柔的雪。
江野没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把怀里的婴儿往胸口拢了拢,拢得更紧些,再紧些。
走廊尽头,太平洋的风悄悄涌进来,吹动窗边的白纱。
风里裹着咸涩的水汽,裹着新生的、不可阻挡的气息。
哒、哒、哒……
墙上的挂钟,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而此刻,世界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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