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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14,章若南篇,大仇得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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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周吔望着女儿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她蜷在孟想租来的老破小客厅地板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反复播放《寄生虫》粗剪版,窗外雷声滚滚,屋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她压抑的哽咽。那时孟想推门进来,没开灯,只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她手边,然后蹲下来,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哭完了?那现在告诉我——如果让你重拍这场戏,你会砍掉哪句台词?”

    她当时哑着嗓子答:“全部。让角色用眼神杀人。”

    孟想笑了,把蜂蜜水往她手里塞得更深:“那就对了。眼泪是给观众的糖衣,刀子才是你要递过去的真相。”

    十年过去,那把刀,早已淬炼成一座桥。

    桥这头,是燕京胡同里抱着摄影机追光的少女;桥那头,是威尼斯红毯上捧着金狮的女演员;而桥中央站着的,是此刻鬓角微汗、耳后簪花、掌心尚存薄茧的女人。

    她慢慢摘下那朵海芋,低头吻了吻花瓣。

    “阿野。”她轻声唤。

    “嗯?”

    “今年东境年度片单,我想亲自选一部。”

    孟想点头:“随你。”

    “不是商业片。”她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缓缓沉落的夕阳,“是一部纪录片。名字我都想好了——《半地下室》。”

    孟想动作一顿。

    周吔却已站起身,赤足踩上微凉瓷砖,裙摆扫过孟想膝头。她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拍那些住在城市缝隙里的人。卖煎饼的大叔、代驾司机、凌晨三点收垃圾的阿姨、在地铁站写诗的流浪汉……不采访,不旁白,就用长镜头跟拍他们一天。”

    她直起身,海风掀起她耳后碎发,露出清晰下颌线:“让他们自己开口。告诉世界——什么叫活着。”

    孟想静静看着她,许久,抬手将她鬓边那朵已微蔫的海芋重新扶正。

    “好。”他说,“开机时间?”

    “明年光复纪念日。”她望向天边最后一道金红,“和《寄生虫》上映同一天。”

    白鹭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闻言轻笑:“那得抢在威尼斯之前定档。”

    “不抢。”周吔摇头,目光澄澈如洗,“这部片子,不参赛,不评奖,不进院线。”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它只在东境平台免费播出。全球所有用户,零门槛观看。”

    孟想看着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攥着自己袖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要当花瓶。我要当锤子。”

    原来她一直没变。只是锤子,终于砸开了门。

    暮色渐浓,海面浮起一层流动的碎银。远处,江野灵合上膝上那本《巴尔蒂斯画集》,抬头望来。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她微微颔首——那是她们之间最古老的默契:当周吔决定举起锤子,便自有千万双手,默默托住她挥下的弧线。

    于佩尔突然高举双手,朝这边喊:“妈妈!爸爸!外婆!干妈!你们快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幕低垂处,一簇焰火猝然炸开,金红交织,幻化成一只展翼的凤凰轮廓。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数十道光轨接连升空,在深蓝丝绒般的天幕上,勾勒出不断盘旋上升的东方图腾。

    不是庆典,不是献礼。

    是逍遥岛上空,一年一度的“星火夜”。

    按照惯例,每枚焰火由一位东境平台签约创作者亲手点燃。今晚第一簇火,来自越南河内一个叫阮文山的年轻人——他的短剧《堤岸咖啡馆》上线七日,点击破亿;第二簇,属于肯尼亚内罗毕的单亲母亲莉娜,她用二手手机拍摄的纪录片《贫民窟钢琴师》被东境买断全球版权;第三簇,来自冰岛雷克雅未克,一位失聪导演用震动频率谱写的无声长片《冰川呼吸》……

    焰火映亮每个人的侧脸。周吔仰头凝望,忽然发现那些升腾的光点,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依循着某种古老韵律,在夜空中悄然连缀——先是蜿蜒的长城轮廓,继而是敦煌飞天飘带,最终,所有光轨收束于一点,化作一枚燃烧的篆体“东”字,悬于苍穹,久久不散。

    孟想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裹进掌心。

    “知道为什么选‘东境’这个名字吗?”他问。

    周吔没答,只是反手扣紧他的手指。

    海风送来远处孩童嬉闹声、浪涛轻拍声、焰火簌簌坠落的细微声响。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与脚下这片土地、头顶这片星空、身边这个人的心跳,渐渐同频。

    原来所谓圆满,并非登顶之后的寂静。

    而是当你终于成为自己的光,便自然照亮来时的路——并让后来者,不必再摸黑前行。

    焰火渐歇,余烬如星尘般簌簌飘落。周吔睁开眼,望向孟想,眸中映着尚未熄灭的微光:“下次电影节,带念慈一起去。”

    孟想笑:“她才七岁。”

    “七岁就能记住《寄生虫》里所有阶级符号。”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粒并不存在的灰,“而且,我七岁那年,已经知道要抓住什么了。”

    孟想凝视她良久,忽然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吻。那吻轻如蝶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远处,于佩尔正拉着江承安的手,踮脚指向天空:“安安你看!凤凰变成星星啦!”

    江承安咿呀学语,小手奋力指向最高处那颗最亮的星。

    周吔顺着儿子手指望去。星光清冽,仿佛穿越百年时空,温柔垂落。

    她想起老人在会议室里端起那杯清茶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文艺为人民服务。”

    原来服务,并非俯身施舍。

    而是俯身,把自己也种进泥土里,开出花来,再把种子交给风。

    风过处,自有万千新芽破土。

    她靠进孟想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值了。”

    这一次,声音不再低喃。

    它乘着海风,越过浪尖,撞上海礁,又折返而来——

    清晰,坚定,回响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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