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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这是骚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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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哥!你咋了?”

    他摆摆手,直起身,额角全是冷汗,却对着苏念深深鞠了一躬。

    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对不起。”三个字,嘶哑得不成调。

    苏念没说话。

    转身就走。

    走出二十步,身后传来他嘶声喊:“苏念!你听着——张月娥下周二要去省城参加军属表彰大会,于副师长派车送她,路上要经过十八里坡盘山路!那里……那里塌方修路,单行道,没护栏!”

    苏念脚步未停,只抬手挥了挥,像赶走一只聒噪的飞虫。

    回到军区大院时已近十点。

    顾淮安竟还没睡,坐在院中藤椅上,膝上摊着一份《参考消息》,手指无意识敲着报沿,听见动静,立刻抬头:“回来了?”

    苏念走过去,弯腰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松针皂角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踏实,安稳,像锚定惊涛骇浪的礁石。

    “嗯。”她闷声道,“谈完了。”

    “他说什么了?”

    “说他后悔。”她顿了顿,嘴角微扬,“还说,张月娥下周二去省城,走十八里坡。”

    顾淮安眸光骤然锐利如刀,手指停在报纸上某行铅字旁,缓缓收紧:“……塌方路段?”

    “对。”苏念直起身,从他膝上抽走报纸,随手折成纸船,“所以,明天我得去趟运输连。听说他们新拨了三辆解放牌,司机都是老手。”

    顾淮安凝视她片刻,忽而低笑:“我媳妇儿,越来越像只小狐狸了。”

    “那得谢谢你这只大尾巴狼,天天教我怎么藏爪子。”她踮脚,在他唇角飞快印下一吻,转身往屋里走,“对了,明天早上,你陪我去趟服务社。”

    “买什么?”

    “买鞭炮。”她回头一笑,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特大号的那种。”

    次日清晨,苏念拎着篮子晃进服务社时,张月娥正站在柜台前,趾高气扬地数着粮票:“……再给我来两斤挂面,两包大前门,记住啊,烟要软包的!我干儿子今儿请客,得有面子!”

    旁边售货员赔着笑,手脚麻利地装袋。

    苏念慢悠悠踱过去,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搁:“同志,我要三挂两千响的大地红,再加一捆雷子炮。”

    张月娥听见声音,眼皮都没抬:“哟,这不是咱们‘清清白白’的苏军属嘛?买这么多炮仗,是要给你男人办喜事?”

    苏念笑着从篮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金黄酥脆的炸鸡腿,香气扑鼻:“张姨,您尝尝?我今早刚炸的。听说您下周二要去省城领奖,特意做了点儿吉祥物——鸡腿,吉利,步步高升。”

    张月娥狐疑地瞥她一眼,终究没忍住馋,拈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咔嚓碎裂,肉汁四溢:“唔……还行。”

    “那您多吃点。”苏念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不过提醒您一句,十八里坡最近修路,听说昨晚又塌了一截,今早广播里刚播的。您坐车去省城,可得让司机师傅慢点儿开。”

    张月娥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神倏地阴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念笑盈盈的,眼波清澈见底,“就是昨儿梦见您摔了一跤,裤脚沾了泥,挺狼狈的。醒来怕不吉利,赶紧来买炮仗,给您炸一炸晦气。”

    张月娥脸色彻底黑了,啪地把鸡腿扔回油纸包,转身就走,裙摆带翻了柜台边一摞搪瓷缸,哐啷啷响成一片。

    苏念弯腰,一枚一枚捡起,放回原处。

    指尖拂过缸沿,冰凉坚硬。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幕布。

    中午回家,顾淮安正在院中劈柴,斧刃劈进木头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阳光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汗珠沿着脖颈滑进衣领,肌肉线条在粗布衬衫下起伏如山峦。

    苏念端了碗绿豆汤过去,看他劈完最后一根,才递上毛巾:“下午我要去运输连,你陪我去吗?”

    顾淮安接过碗,仰头灌下大半碗,喉结滚动:“去。顺便找王连长聊聊,他那辆吉普的刹车片,该换了。”

    苏念眨眨眼:“……你咋知道他车有问题?”

    顾淮安抹了把汗,目光意味深长:“因为今早,我看见张月娥在运输连门口,跟王连长说了足足十分钟的话。”

    苏念心头一跳。

    原来他早盯上了。

    下午三点,运输连车库。

    苏念倚在斑驳的红砖墙上,看顾淮安和王连长并肩站在一辆墨绿吉普旁,后者满脸堆笑,不断点头哈腰。顾淮安却始终面色沉静,只偶尔抬手,指向车轮内侧某处。

    十五分钟后,王连长亲自掀开发动机盖,掏出扳手,咔咔拧了几下。

    顾淮安拍拍他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王连长连连应是,额头冒汗。

    回程路上,苏念忍不住问:“你跟他说啥了?”

    顾淮安牵起她的手,拇指摩挲她手背薄茧:“我说,他要是想把他闺女明年推荐上军医大学,最好把这辆车的每一个螺丝,都拧得比党章还牢。”

    苏念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声。

    夕阳熔金,将两人影子融成一团浓墨。

    而此刻,十八里坡盘山道旁的野槐林里,一个穿蓝布工装的身影正蹲在嶙峋山石后,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引信,远处,隐约传来工程车轰鸣——塌方路段,连夜抢修。

    陆北辰盯着那截引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有些错,一旦开始,就只能用更多错去填。

    比如,他今早悄悄塞给张月娥司机的那包烟里,藏着两张折叠的纸条。

    一张写着:十八里坡第三弯道,右后胎胎压不足。

    另一张,画着简略地形图,标红处赫然是——断崖边缘,三米宽的临时便道。

    风穿过槐林,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无声的叹息。

    苏念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今晚要给两个孩子蒸蛋羹,要给顾淮安烫壶老白干,还要在空间果园里,悄悄埋下三颗荔枝种子——听说,岭南的荔枝,甜过初恋。

    而命运从来不会预告结局。

    它只静静铺开棋盘,等所有执子之人,亲手落下那枚,既定又不可逆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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