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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同志,”武大成走到近前,脸上带着和善的笑,“你这脑子活泛,办事利索,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我就是想问问,你家住哪儿?父母都是做什么的?有工作单位没有啊?”
苏念一听,知道这是武大成在打探自己的背景和底细。
她不想暴露自己是军属,顾淮安现在刚调来京市,职位不低,她不想因为自己赚钱的事儿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父母都在东北老家呢,来这边儿就是想倒腾点儿东西混口饭吃,没上班。”苏念轻描淡写道。
“......
苏念站在火锅店门外,冷眼看着玻璃窗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陆北辰正低头用筷子搅着锅里翻滚的牛油红汤,一缕热气蒸得他额角沁出细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反常——不是少年意气的光,而是被权欲反复淬炼过的、带着点虚浮的亢奋。
她没推门。
只是静静站在街角梧桐树影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那串紫檀木珠——是顾淮安前日亲手给她串的,十二颗,寓意岁岁平安。木珠温润,却压不住她心口腾起的火。
店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陆哥,真不打算回老家看看?听说你那亲爹去年病得快不行了,还托人捎话,让你别记恨他当年把你娘赶出门的事儿……”
“呵。”陆北辰嗤笑一声,仰头灌下半杯白酒,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他配?我娘死在县医院走廊水泥地上,他蹲在供销社门口嗑瓜子,瓜子皮吐了我娘半身。现在倒想起我是他儿子了?”
他抬手抹了把嘴,目光扫过窗外,猝不及防撞上苏念的眼睛。
那一瞬,他端酒杯的手猛地一僵,酒液晃出杯沿,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苏念没躲,也没笑,就那么直直看着他,像看一件刚从旧货堆里扒拉出来的、蒙着灰的搪瓷缸——曾经盛过糖水,后来装过馊饭,再后来,被人一脚踢进臭水沟,却偏要爬出来,舔干净缸底残渣,再捧去献给高堂。
陆北辰脸色变了。
不是慌,是恼。
一种被当众剥掉体面的、赤裸裸的羞耻混着暴怒,烧得他耳根通红。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惹得同桌几人纷纷侧目。
“咋了陆哥?”
“没事。”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蓝布工装外套,胡乱套上,朝众人摆摆手,“家里有点事,先走。”
推门而出时,风铃叮当乱响。
他脚步顿在苏念面前两步远,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绞缠在一起,像两条绷紧的绳。
“你跟踪我?”他声音干涩,带着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苏念歪了歪头,发梢垂落肩头:“这话该我问你。你跟张月娥说的那些话,哪句是你亲眼见的?哪句是你亲耳听的?陆北辰,你连自己下乡插队那年有没有进过顾淮安的屋都记不清了吧?”
陆北辰瞳孔骤缩。
他当然记得。
那夜暴雨如注,知青点土房漏得像筛子,他裹着破棉被蜷在灶台边打盹,迷糊中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接着是急促而压抑的喘息,还有顾淮安低吼着把人往外推的闷声——可门缝太窄,他只看见一角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袖,被男人攥得死紧,袖口沾着泥点,像是从田埂上一路跌撞过来的。
他当时没看清人脸。
但第二天,苏念就穿着那件蓝布衫,坐在晒谷场石碾子上,低头编草蚂蚱,辫梢还滴着水。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半晌。
后来才听说,顾淮安那晚发了高烧,军医说是受寒加中暑,可没人信——谁家高烧会把人烧得撕扯自己衣领,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人话?
再后来,苏念嫁了。
他咬碎后槽牙,却连一句质问都不敢出口。
因为那晚之后,他偷偷摸进顾淮安住的柴房,在墙缝里抠出一小撮褐色药渣,拿去问赤脚医生,对方只扫了一眼就皱眉:“牲口配种用的催情散,掺了曼陀罗和淫羊藿,人吃了能疯一夜……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他不敢说。
就像他不敢承认,自己曾趁苏念睡熟,偷翻过她那只磨得掉漆的铁皮匣子——里面没有情书,只有一叠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抄本,字迹娟秀工整,每页边角都密密麻麻批注着药材图谱与剂量换算;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蒲公英根,纸条上写着:“守正咳嗽时泡水喝,宁宁积食嚼三片。”
这些,他从来没告诉过张月娥。
他只说了最锋利的那句:她用了脏药。
苏念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的笑。
“陆北辰,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脏药’两个字钉在我身上,就能把你这些年咽下去的苦胆汁,全泼到我脸上?”
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恨我,因为你觉得我轻而易举得到了你拼了命都够不着的东西——安稳,尊重,一个愿意为你扛下所有风雨的男人。”苏念往前半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可你忘了,我比你早两年下乡,替老支书抄过三百多份贫农档案,帮赤脚医生熬过七百多副汤药,给生产队孩子补过六年课……我靠的从来不是‘手段’,是命。”
陆北辰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你更忘了,”苏念声音陡然一沉,“那年冬天你高烧抽搐,是我背着你在雪地里走了十里地,把你送进卫生所;你娘临终前攥着我的手,求我照看你,我把她最后一碗红糖水,一勺一勺喂进你嘴里——你那时还喊我姐姐。”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帮你?”苏念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抖开——是张月娥那封检举信的复印件,边缘已被她指尖捏得微微起毛,“你认她当干妈那天,我就知道你会告我。所以我提前去了保卫科,录了口供,留了笔迹鉴定样本,还让孙姐作证,我那晚根本没出过知青点大门——她可以指天发誓,我也可以。”
陆北辰怔住。
“可我没递上去。”苏念把信折好,塞回口袋,“因为我不想让你在清北大学的档案里,永远贴着‘诬告军属’四个字。陆北辰,我不拦你往上爬,但你踩着我的脊背往上攀,我就得把你踹下来,再踩两脚。”
风突然大了。
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
陆北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肩膀耸动,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同桌几个男生追出来,扶住他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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