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哈丁低骂一声,顾不得身后家当,抽出腰间的细长木杖,跃上另一匹骆驼追了过去,“骆驼不是这么用的,盆友!”
过不多时,普哈丁骑着骆驼,神气十足地回到了小岛北面的河口,手中牵着条长长的缰绳。
缰绳的另一头,是紧抱驼峰、披头散发、双目空洞的仕渊。
骆驼走到岸边停住,再度跪下,仕渊捂着大腿根歪倒在草丛中,回过神来一看,数十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这河口岸边不知何时已站满岛民,鲸油味扑鼻,四周布满了火盆。
再往远处一瞧,海中央有一座孤立的礁石矶,正在被潮噬浪打,其上挤着一大群人,将方寸大的石矶衬得像座猴山。
借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他一眼便望到了立于石矶之巅的一抹白色身影。
可那白色身影身量颇长,肩膀挺阔,海风一吹,青丝飞扬,两条大白腿一览无遗——
“陶半仙?”
————————————
【1】白达:即现今阿富汗巴格达。巴格达历史上曾是阿拉伯帝国阿巴斯王朝的第二个首都,盛极一时,后遭蒙古两次洗劫,阿拉伯帝国灭亡。大食是我国唐宋时期对阿拉伯帝国的称呼。(注:现今阿富汗官方语言为普什图语和达里语,更接近波斯语。)
【2】哈巴特:阿拉伯语里“白痴、不长脑子”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感谢观阅~~小红包送给心爱的哈比比们,播撒播撒~~
哈哈,普哈丁这个伏笔,终终终终终于被我揭开了!
其实小普一章就出现了,六章时认识了仕渊和君实(老实巴交地指路)。由于连载周期过长,大家可能忘记他了……(滑跪致歉)
另:普哈丁是南宋末年扬州的传教士,扬州至今还留有他的墓园。
老胡并没有找到太多关于他的史料文献,也没找到他的具体出生年份[托腮]
大家就当故事中的小普是另一个时空中的普哈丁吧~~
第125章
啼笑皆非间, 但见陶雪坞身旁还站着个看不见眼睛的五尺高小人儿,正是时小五。
惊喜又无奈,仕渊带着质问意味瞪向普哈丁, 却见他正一脸痴迷地望着男身女相的陶半仙。
就让他自己发现真相罢。
可陶雪坞这家伙不是一身红衣吗?
那石矶东面明明有个断了的栈桥, 他一身神猴跃林似的轻功, 何至于被困在石矶上凄凄惨惨戚戚?
仕渊看到了“猴山”顶峰的陶雪坞,陶雪坞也看到了人群中一身天青色的他。
他冲仕渊挥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却被熙攘人声盖过。
“我们走近些看看!”
仕渊与普哈丁挤出人群,再度跨上骆驼,沿着岸边向石矶东边的入海口奔去。
这海湾岸边泊着一圈渔船,想来岛民们习惯在这海湾处捕鱼。就在离栈桥还剩不到几十步的地方, 骆驼四脚钉住,死活不再往前走。
借着远处火盆的光晕细看, 原来那栈桥并非断掉一截, 上面堆着的也并非浮木,而是密密麻麻趴伏着的青鳞铁甲——
那是一只只骇人的尖嘴巨鳄,獠牙外翻, 虎视眈眈地望着石矶上的猎物。
石矶边缘处,有个打赤膊的人, 正挥舞着燃烧的衣物步步紧逼,将一只巨鳄屏退回水中。
巨鳄入水一刹那猛甩长尾, 撩起漫天水花,那人手中的火把瞬间熄灭。
昏暗中, 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水声响起,那石矶边缘赫然少了一个人影。
“猴山”上一阵哗然,岸边围观者们却是一片叫好。
“猴子们”闷头向后退, 却退无可退,因为水中还有更凶险之物在环伺。
海面上鬼魅般游移着的一面面“旗帜”,却并非舟舸桅帆,其本体实际比舟舸还要硕大。
石矶上的众人们紧紧抱作一团,没成想压断了一块礁石。
碎石骨碌碌滚下了坡,尚未触及海面,一张血盆大口冲了出来——
空中翻出一张白花花的肚皮,那劲颚一合,石块登时化为齑粉,隔这么远仍能听到那副利齿的咬合声。
数日前还在鸟船上时,沧望堂一众人曾经网到过形似之物。虽只有手臂那么长,水手们同仕渊说那就是“沙鱼【1】”,鲸油便是从鲸鱼或此物身上攫取而来。
那条人畜无害的沙鱼崽转眼就被陶雪坞拎入灶房中,再出来时,已变成了一锅鱼翅汤和一盘皮唇脍。
报应来得倒快,石矶上只剩惨淡的静默。这种情况下,轻功确实不好使。
陶雪坞还在冲这边招手,同时大喊着什么。
仕渊头昏脑沉,便问普哈丁道:“他在说甚?”
“嘘,美人在喊救命呢。”
普哈丁直勾勾地望着远处,嘴角挂着靡靡微笑,“还说答应你的都做到了,找到了吴伯和你四叔,就在他旁边,叫你识相的话赶快滚过去救……”
话至一半,他猛然回首,眼中写满了震惊,“他,他是个男的?”
仕渊躲在骆驼身后,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巨鳄,根本没心情搭理黯然神伤的普哈丁。
救?他自己双腿还打着颤呢,怎么救?
可陆季堂本就受伤,被关在舱底辛苦了近二十日,又困在石矶上不吃不喝地熬着,怕是命不久矣。
他望向远处围观的人群,见最前方站着一圈神气昂扬的石墩勇士,中间一人头戴花盆式鹿角帽盔,显然是首领。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秋归风烟录》 120-130(第9/20页)
为今之计,只有交涉。
“普哈丁,你会说岛上的话吗?”
“不会。”普哈丁摇摇头,左右环顾了片刻,“但我会跟那个人说话。”
仕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海边有个划舟的渔夫,头缠裹布,似乎也是大食人。
“撒浪姆阿里贡,萨弟其!”普哈丁冲渔夫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亚拉亚拉!”
渔夫果然听懂了,划着桨慢悠悠靠了过来,丝毫不在意尾随船后的“旗帜”们,光脚踩在水里便上了岸,与普哈丁交涉起来。
这鹰鼻深目的渔夫说话时义愤填膺,吐沫星子乱飞,良久后,普哈丁面色凝重地转过头来,似个孩童讲故事般,磕磕绊绊道——
“呃……他说中间那个石头岛,是海神的餐桌。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的盆友们在岛上抢了很多吃的用的,伤害了他们,还偷走了一个很神圣的东西。”
“他们很生气,决定成立一个军队;海神、风神、雷神也很生气,决定惩罚你的盆友。就在三个月前,你盆友的船再度经过这里,被神拉进了……呃,石头的迷宫,落入他们军队手里。
“他们给了你盆友一次机会,让其中一人把那个神圣的东西带回来,可那人失败了。”
普哈丁略带歉意地顿了顿,“所以,你的盆友们将被献祭给神明。他们在等候一位天师,将雷神召来。”
闻言,仕渊稍加琢磨,便将事情始末拼凑了出来。
一年前,金蟾子为寻燕娘并借用神荼索,与海沙帮合作,助他们破解了礁石阵,来到鬼门关,不料后者起了贼心,洗劫了鬼门关,盗走神荼索,将其搁置在扬州坤珑阁寄卖。
风水轮流转,三个月前,海沙帮遇上风暴,不得不去鬼门关一带暂避。然而这次没有了金蟾子的指点,他们为礁石阵所困,被岛上新成立的自卫队拿下并关押。
或许是南海派慈悲为怀,又或许是帮主沈澈巧舌如簧,总之那高丽质子崔庆烈一伙人带着归还神荼索的使命被放走。可惜他们到了扬州坤珑阁才发现,神荼索早已被盗。
崔庆烈自是不知,神荼索实际是被林子规派遣燕娘盗走的。他救人心切,索性将弄丢圣物的陆季堂绑回鬼门关当个替罪羊,没成想与替罪羊一齐被赶上祭坛,还连累了后脚刚到、挂着“面条龙”帆幕的沧望堂。
至于陶雪坞和时小五这两个傻蛋,昨晚肯定四处打听吴伯下落,问不到沧望堂便改问海沙帮,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思及此,仕渊才知自己张起海寇帆幕这个主意有多荒唐草率。
“那帮海寇才不是我朋友……”他喃喃着纠正道,“那石头上是我朋友的也不是海寇。”
普哈丁正试图理清这句话中的弯弯绕绕,下一刻手腕就被仕渊牵住,与那渔夫一同被拉往人群,站在了一位头戴鹿角帽盔的勇士面前。
“普兄,我的哈比比!拜托你……”
人头攒动,灯火耀眼,仕渊只觉一片天旋地转,却还是强打精神,尽力平复自己的喘息,“拜托你跟他们翻译一下,就说他们前天抓到的那伙人,不是海沙帮,那白衣人和小矮个也不是!
“普兄,你让他们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海沙帮船帆上的蛟龙有八个头,前天到的那艘船,船帆上只有六个头!
“还有,被崔庆烈绑回来的那个扬州人,他不知道神荼索是圣物,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它是怎么丢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得过且过的闲人,不该被卷入这一切的……”
他说着说着飙出了泪,普哈丁拍拍他的肩膀,又拍拍自己的胸脯,带着一副“交给我”的神情走向渔夫,叽里咕噜一通后,又让渔夫翻译给那帽盔头领听。
仕渊急得两眼发懵,却又插不进只言片语,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于普哈丁,这个曾经骗过他的番人身上。
本以为这辗转来回的交涉会持续很久,谁知普哈丁只两句话的工夫,那帽盔头领便点了点头,对身边几个勇士吩咐了些什么。
没过多时,勇士们牵来几只小舟,还有人拿来清水和吃食。普哈丁指了指渔夫的小船,冲仕渊一招手,笑道:“亚拉,去救你的盆友,但只能救你的盆友。”
仕渊懵懵然上了船,在普哈丁身边坐下,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小船中堆满秧鸡和杂鱼,毫无落脚之地。腥臭味氤氲上脑,数不清的沙鱼背鳍徘徊在小船四周,仕渊坐于其间,背挺得比那死秧鸡还僵直。
渔夫划起桨来,时不时地往水中扔几只秧鸡,浑然不理那一张张血盆大口,只顾与普哈丁谈笑风生。
原来这些沙鱼和巨鳄,竟是岛民们喂养的。
小岛整晚灯火不灭,家家户户烧得都是鲸油。真鲸何其罕见,他早就该料到应是如此。
北方草场多,养牛羊;江南水塘多,养鸭鹅。这里四面环海,有河口有白骨壤林,养沙鱼养巨鳄没毛病,符合“鬼门关”风范。
海风袭来,黑水泛起森森涟漪,被夜色笼罩的石矶越来越近。仕渊终于忍不住问道:“普兄,你方才到底跟那领头人说了什么?大食语这么简练的吗?”
普哈丁喂沙鱼喂得正高兴,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就说那石头上有好多是我们盆友嘛,是好人嘛!他们拿好人献祭,神会连他们一齐惩罚的!”
“……”
这神棍没准儿真是先知的子孙。
被困石矶的一众人早就翘首以盼,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却又不敢离水面太近。
人群中多得是熟悉身影,侯三杆、彭铁锤、牛大和牛二、晒黄鱼鲞
的伙长、被陶雪坞骗下水的押班大哥……
远远就能听到陆季堂那虚弱却自豪的声音——
“那是我侄子!那是我宝贝侄子陆秋帆!他来救我们了!”
这家伙既然有力气炫耀,那就是无甚大事。
当得知陆秋帆只能救四叔和沧望堂船员时,礁石边走掉了一多半人,剩下一些陌生面孔不管不顾地见船就跳。
有两人饿得脱了力,径直跳进了突如其来的血盆大口中,眨眼便化为海面翻着血沫的浪花。
还有两人并肩坐在半坡最为平坦的礁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年轻人身穿锦衣,英气中夹杂着虎落平阳的丧气;另一人面颊凹陷,一身绀衣碧罗,左侧袖管中的木头义肢轻轻搭在膝头,文气中透着目空一切的从容。
不出意料的话,前者应是那高丽质子崔庆烈,后者则是海沙帮帮主沈澈。
仕渊神色复杂地望了那二人一眼,将蓬头垢面的陆季堂扶上船,交到气色尚好的时小五手中。
再回头时,一道白影自山巅飘然而下,他这才看清原来陶雪坞并没有换衣服,而是外面的红衫没有了,只穿了件中衣。
“真是时运不济!你怎么才来?姓张的哪去了?”
陶半仙一落地便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们不是找林子规去了吗?怎么萧缤梧和那姑娘一个都没带回来,倒带回来个舶獠?这舶獠谁啊?”
仕渊被这一连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