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索的牵连,两船忽远忽近,那骂声也忽强忽弱,一次次挑战着萧缤梧的耐心。
“这帮杂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萧缤梧额角青筋“突突”跳个不停,拇指死死抵在秋暝剑剑格上,几度金光迸现,又被陶雪坞生生摁了回去。
张驷也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刀斩了几个人质来泄愤。
“冷静!陆秋帆还在他们手上!”
燕娘一面拦着这二人,一面又留意着戏楼的动静,陶半仙干脆一撸袖子,与戏船那边对骂起来。
甲板上,有人主张趁舰队尚远,全速冲出包围圈,隔舱水密性好,被炸出两个窟窿不成大碍。此话一出,立马有人质疑,认为船上载人过多,想甩掉舰队的追击实在痴人说梦。
激进的打算鱼死网破,大不了同归于尽,保守的愿意把宝押在仕渊身上,静观其变;急躁的忙着抢夺舵楼和桅帆的控制权,怠惰的则杵在原地,一边祈祷一边等死。
这边还在聒噪争吵着,那边十五艘战舰正安安静静地缩小包围圈。
强风掀起大浪,又吹来了阵雨,这场闹剧来得快,静得也快,只因福船已在舰队火炮射程以内。
就在这时,戏楼正门大开,仕渊款款走上甲板,走入风雨中。他穿过人群来到船舷处,身后刀枪棍棒皆有,谢大千与巧奴儿紧随左右。
“秋帆!”
燕娘一声长唤,众人皆凑上前来。
仕渊面向他们,无力地摇了摇头。
帆儿、恩公、
小六爷、陆公子、姓陆的、五禽戏……
他听着一声声关切的呼喊,望着木女墙后一张张亲切的面孔,眼眶逐渐湿红,雨水落在脸颊上,没有人看得见他的泪水。
良久,他长吸一口气,高声道:“蒲大人!能否将沈澈的箱子送来一用?”
见过那个箱子的人不多,知道其实际用处的人更少。旁人还云里雾里,吴伯第一个站不住了,声嘶力竭道:“小六爷!你这是做甚啊!你先回来,我们——”
“老头儿,让你说话了么!”谢大千大吼着架起双刀,“你们想活命就别乱动,照这小子说的做!”
蒲寿庚稍一思忖,大概猜到了仕渊的用意,仰天长叹一声,带人进了船楼,来到沈澈的木箱前。
他命人将里面的舆图针经取出保存好,随后敲了敲空荡荡的箱子。
“咚咚咚——”整根紫衫木发出浑厚扎实的声音,没有夹层,也没有缝隙。蒲寿庚在寮厅中来回踱步,两撇瓜藤胡被捋得毛毛糙糙,最终一挥手,叫人把箱子搬了出去。
船楼外,舷梯复又搭好,林家班上来几名武师,先将带着脚伤的胡镖头三人抬回戏船,又回来接白妙音母子。
“燕儿,旁的人别管了,跟白姨一起回去罢!”白妙音握着燕娘的手,近乎恳求道,“回去跟班主认个错儿,求条生路,好不好?”
燕娘望了眼仕渊,撤回手来。白妙音还想再劝几句,却被武师强行“请”回了戏船。
吴伯早已急岔了气,见武师再度登船搬木箱,拖着佝偻的身躯挡在武师面前,见挡不住,干脆整个人压在箱子上,反被武师一脚踹翻在地。
陆季堂一时不明状况,搀着哀嚎的吴伯,高声询问仕渊。见侄儿罕见地沉默,忆及前天在道观中的一番话,他忽地泄了劲,明白他们真的死到临头了。
燕娘、萧缤梧、张驷心中亦是明白,但不敢轻举妄动,气力在周身翻腾,手中兵器却迟迟出不得。陶雪坞趁机把持住了舵楼,掐诀念经,只求自己昨日下的谶言被诸天神佛听到了。
侯三杆是海沙帮出来的,自然清楚沈澈那木箱的作用。他不能擅离职守,风吹雨淋地坐在桅杆顶端抹眼泪,两眼依旧死死盯着海面上的动向。
“嗵”地一声,木箱在戏船甲板上撂定,舷梯被掀下了水,林子规终于走出戏楼。
他命押工去寻几个钉子来,对巧奴儿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一根绣花针横空飞出,直冲仕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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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织,绣花针本无影无踪,却在离手的刹那,被萧缤梧捕捉到了那微弱的银光。
他相隔甚远,更因晕船使不出剑气,一时无法化解,眼看面前燕娘腰间有把匕首,便手快掷了出去。
琼琚呼扇电转,几乎与绣花针同时砸到仕渊身上。只见仕渊趔趄了一下,显然是吃痛,却不知是因那匕首,还是因那绣花针。
“秋帆!”
燕娘后知后觉,心弦怦然断裂,不顾一切地跃出木女墙。萧缤梧见状,立马探出身子,在空中抓住了燕娘的脚踝。
“三脚猫你——”
萧缤梧话音未落,对面巧奴儿又飞出一根银针,这次却是冲他而来。
他半个身子尚在木女墙外,一手死死拽着燕娘脚踝,另一手扒着船舷边沿,根本没有余力化解,生生挨了这一针,锁骨处登时酸麻起来。
燕娘倒吊着撞在船舷外侧,萧缤梧咬紧牙关将她拉了上来,拔出银针往地上一甩,爆喝道:“你不惜命,想想其他人!”
燕娘匍匐着将头探出木女墙,见仕渊拾起琼琚,正一手探向后背处摸索,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林子规倚着门,好整以暇地看好戏,谢大千早已失了耐性,一脚踢开木箱盖,把仕渊往前一推。
巧奴儿拎来那坛扳倒井,放进木箱中,顾恤道:“又赏了郎君一针,实在抱歉。这坛酒你带着上路罢,毒发身亡时不至于那么痛苦。”
福船上注目的人们总算明白状况了。
有的哭喊,有的默哀,有的说着无济于事的挽留话。
“诸位亲朋好友!”仕渊冲对面拱手道,“你们还有活路,小爷我先走一步了!”
“陆秋帆!”
燕娘一声悲鸣盖过了所有嘈杂,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二人。
“你答应过我甚么!你说过你会回来的,我竟信了你!”
她嘶吼着,却无计可施,于是更加忿恨,“你不是诡计多端吗,你不是运气好吗!你这般英雄大义,将我置于何地!你搅了我的修行乱了我的心,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仕渊浑身湿透,后肩胀痛,熟悉的酸麻感再度蔓延,身心俱是无力。
他低头看着脚边棺材,看来看去,这紫衫木虽好,怕是无法救人于苦海中。
茫茫大洋,风云莫测,他知道自己注定会辜负燕娘,却没想到是以生离死别的方式。
陶雪坞在舵楼上怅望,心中浑不是滋味,后悔自己昨晚没干脆将帆幕烧了,拖延几日再启航,这样仕渊也不至于做那冤魂水鬼。现下,他只能悄悄打舵,把船靠近一些,好好道个别。
仕渊静默良久,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中,终于抬头道:“蒲鲜归雁,你相信有来世吗?”
“我不信!”燕娘一抹眼泪,悲愤更甚,“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说荒唐话!”
“因为我恋慕你,想和你坦坦荡荡地相爱,无所顾虑地相守!”
仕渊的声音在雨夜中荡开,如烟花绽放,又凄美地熄灭。
“但这代价太大了……”他哽咽道,“我雪不了宋金世仇,负不得家族宗亲,堵不上世人的嘴,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不想做‘陆仕渊’了,只想做‘秋帆’,宁可一无所有,但求能走想走的路,去想去的地方,爱想爱的人。这一世我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看上苍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了……”
脚下波涛肆虐,头顶雨落如住,他留着不甘的泪,挂着不舍的笑,望向燕娘的眼神温柔依旧。
他怕她孤独,怕她迷茫,怕她撞南墙,怕她不惜命,怕她余恨未消,又添新愁,怕她遇人不淑,再入樊笼……
所以即便已经支离破碎,他也得用这最后的时间,确保她今后的路,不是一个人在走。
“兄弟们,帮我个忙!”
仕渊拍了拍自己的棺材,冲着福船呐喊道。
“萧兄,保护好三脚猫,不然栖霞剑法后面的招式,你学不到了!陶半仙,照顾好你侄女!你没听错,她姓‘蒲鲜’,你又多了个家人!”
说话间,他已被推搡进棺材,逐渐沙哑的声音仍旧不断——
“张兄!别忘了青纱帐间、黄沙道上,是燕娘先出手救的你!陆季堂,大伙儿漂洋过海来救你,你那方洮石曲水砚,知道该怎么办吧……”
棺材板“砰”地一声合上,仕渊后面说了甚,燕娘听不清也听不下去了。
棺钉一根根钉在木箱上,也一根根钉进她的五脏六腑,过往的种种苦痛,皆不及这般肝肠寸断。
月落参横,无远弗届。
她蓦地想起了阿敏临走前的这句话——天总是会亮的,无论多远,没有达不到的地方。
可这长夜才刚刚开始,何时才是天明?
横亘在两船之间的黑潮仿佛无际深渊,明明她几日前还飞驰于沧海之上,明明她一蹬脚就能去往他身边,却怎么也无法到达。
漆黑的棺材被抛入更加漆黑的水中,溅起一片白浪。
夜空下再也不见那天青色的身影。
————————
半晌后,福船迫于威压调转船头,在一众战舰的包围下,往回行驶,林家班戏船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云雨过境,月上中天。林家班大部分人已歇下,扁头陀在舱内不停地拨佛珠,谢大千留在甲板上,与值夜的武师们吃起饭聊起天来,巧奴儿则借着戏楼内的灯火,为新针淬毒。
眼看离鬼门关越来越近,林子规心中却莫名地不安。
陆秋帆此刻定是死透了,其余人亦是囊中之物。待寻到崔庆烈的下落后,他再无后顾之忧,这些人杀了便
是。但他总觉得忽略了某些细节,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苦思无果,两眼发直地静坐,盯着绣有重明鸟的帷幔,盯着再也没有“飞仙”的戏台。
终于,他发现了点异样——戏台旁边少了样东西。
“巧奴儿!”林子规惶惶道,“陆秋帆带来的那个竹箧呢?”
巧奴儿怔了须臾,在戏楼内飞速寻找。林子规冲到甲板上,大喝道:“谢大千,打个信号弹,教其余船先停下!你们几个,去问问谁拿了戏台旁的竹箧!”
船员们照着吩咐四散开来,林子规回到戏楼,见巧奴儿摊摊手,显然是没找到。
谢大千打出信号弹,阿班收了帆幕,船不再前行。手下来报,说并没有人动过竹箧,也没人留意它是何时没的。
“难道它自己飞了?再给我问!”
林子规脊背发凉,忽地心念电转,冲到戏台后,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
只见这舱房较之前更加凌乱,像招了只大老鼠,不用想便知有人翻找过此处,且翻得极为匆忙。
这个节骨眼招的“老鼠”,只有可能是从福船带上来的。而林家班这边盯得紧,从始至终并没旁人溜上船,唯一的途径,便是陆秋帆的竹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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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叙旧是假,暗度陈仓才是真。
他先前在嘴皮子上赢了陆秋帆,内心颇为得意,还笑话这厮啰啰嗦嗦说了一堆肉麻话。现下才知,陆秋帆跟他聊什么根本不重要,重点是聊下去——
拖延时间的不光是他自己,还有那陆秋帆。陆秋帆也在进行一场豪赌,赌得是自己的性命,还有那只竹箧。
那就是个寻常竹箧,没人能想到里面另有千秋。林子规此刻竟有些佩服陆秋帆了,佩服这厮天马行空、不择手段,竟敢让乳臭未干的孩童前来涉险。
他赶紧打开柜子,白花花的骷髅傀儡掉了一地。掀开暗格,里面的密信都还在,他一时瞧不出少了什么东西。
看来对方是失手了,林子规心道。
又或许对方想找的,并不是用来揭发他的证据?
无论如何,这小老鼠或许已溜回了福船。
他没有信心看住一只藏在暗处又狡猾的老鼠,为防万一,还是应该让福船葬身海底。
林子规指节“啪啪”作响,心中猜疑不定,无数个念头皆指向另一个诡谲的可能。
带着被戏耍后的愤怒,他飞奔着下到中层,如一团飘忽的黑云,破门而入站在了白妙音的榻前。
“白姨。”他问道,“你跟燕娘那般要好,可有去过鬼门关的石窟?”
白妙音护在小泉面前不吱声,只埋怨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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