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他和燕娘那里知道了多少?”
这一句话亮了两个人的底,仕渊反倒轻松了许多,也懒得再虚与委蛇。
“不管知道多少,林班主也不会放过我们,是不是?”
他大喇喇往椅背上一躺,“其实赶尽杀绝并非良策,到头来只会结下更大的梁子——陆氏沧望堂、泉州大食商团、海沙帮……哪个都不是好惹的。我们两边紧咬不放,不如手牵手回家去,你不害人,我自是不会乱吠。我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还真不清楚。”林子规平静道,“说说看?”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艺不精,本事全花在投胎上了。平生最怕麻烦债,千金散尽还复来,天塌了当被子盖。世道艰难我大梦照做,梦醒了依旧游手好闲,就是个纨绔,如假包换。”
仕渊翘起二郎腿,如数家珍,“我眼里并非揉不下沙子,林班主只要不挡我富贵、不动我身边的人,背地里干着哪些勾当,我才懒得管。”
“阁下倒是通透。”林子规嗤笑一声,“纨绔我见得多了,个个都背地里说旁人纨绔,指着自己鼻子骂的,你还是头一个。可惜我不是你,我肩上的担子很重,不敢去赌你们一船人的口风。若你们无一人回得去,我又能跟谁结下梁子呢?海上风云莫测,海难可从未放过谁,不管它姓陆还是姓蒲。”
“你肩上的担子?是灭宋,还是唐安安?啧啧啧……”仕渊饶有兴致道,“林班主还道我是个情痴,明明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想瞒天过海,倒不如赌一赌,知道你底细的人,此刻是否都在外面福船上。”
林子规神色一凛,起身踱起步来,拨弄着手上戒指。
“这些天来鄙人盯得紧,并没有人离开鬼门关。至于尚在鬼门关的人……他们知不知道无所谓,总归是张不了口的,你不必拿这个骇我。”
说罢,他定住了步子,走到戏船另一侧,打开了格扇门,海风灌入戏楼,扑灭了两侧灯火。
“陆公子方才倒是提醒我了。”林子规望着漆黑的海面,黑袍猎猎翻飞,“我确实应该赌一赌。”
——————————
明月初升,海风渐起,东边天际的阴云还是赶了上来。
两艘船的甲板上,数十人依旧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放过谁,直到天色彻底暗下。
福船上一片肃寂,张驷守着几个人质,随着船体起伏摇晃逐渐打蔫,遂把差事交给牛大牛二,与萧缤梧一人靠着一根桅杆闭目养神。
燕娘与陶雪坞紧贴木女墙,竖起耳朵仔细探听戏船的动静,无奈风疾浪高,对面一阵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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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再也辩析不出只言片语。
一众人静静驻守着,饥肠辘辘亦不觉,甚至做好了枕戈待旦的准备。不知过了多久,对面戏楼的灯火倏然暗了下来,众人警戒而动,围在了船舷处。
少顷,戏船看不见的那侧传来爆响,一颗烟火直蹿夜幕,炸出了令人惊心动魄的炫色。
那烟火与“千树梨花”相去甚远,显然不是仕渊所放。众人的呼吸都在此刻滞住,反应过来后,纷纷将目光投向蒲寿庚。
蒲寿庚心念电转,尚未做出决策,头顶又传来一声急报——
“东北至西南方向十五里外,有众多火光出现!”
侯三杆话音未落,另一阿班又吼道:“报!正东正南十五里外亦有火光出现!”
“灭灯!”蒲寿庚爆喝道,“给我数清楚了,来得究竟是几艘船!”
船员奔走着熄掉甲板上的灯火,漫漫黑夜中,所有人都望见了来自四面八方那斑斑点点的亮光。
数十个光晕悄无声息,逐渐扩大,有些如鬼火般游移在虚无中,从视线的尽头向着两船而来。
“坏了坏了……”燕娘喃喃着跃上船艏,紧紧攥住释冰剑,“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什,什么最坏的情况?”吴伯病昏头了数日,不知燕娘所云,只觉大事不妙。
“林家班来鬼门关前,曾在东极岛停留一日,林子规定是同蒙廷使者会晤了。”
燕娘声音颤抖,指甲深深扎进拳头里,“三日前,戏船在礁石阵外消失又重现时,想必他是前去与接应侦查的船只。秋帆的担忧是对的……恐怕那时,这些船就已经在海上了,后面或许还有更多。”
萧缤梧抱臂而立,面色比夜色更煞人,“看来林狗这几日绕着鬼门关打转,并非为了人质,而是为了看住我们。”
“照这么说来……”张驷狐疑道,“林子规下午根本没必要在海上兜圈子试探啊?”
“那是在请君入瓮呢!”陶雪坞抓着头发,一副要被他蠢哭了的表情,“我们都着了林狗的道啦!”
陶半仙又是一语成谶。
话音方落,阴云游走,玉盘当空,战舰在月色下现出了身影。
十五艘庞然大物破浪而来,逐步逼近,环伺在二里之外,罗列于各个方位。船舷木女墙间寒光闪烁,数十门火炮齐齐对准了福船,犹如黑夜中一双双耽视的狼眼——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感谢观阅![狗头叼玫瑰]
临近完结,每章字数会多一些~~
另:
老胡这几日流感中招,让小伙伴们担心了,唉……跪求免疫力,跪求不坏金身(赛博拜佛碎碎念)
第133章
“真不巧, 鄙人赌对了。”
格扇门呼扇作响,林子规迎着海风张狂大笑。他将不知从何处变出的烟火筒揉得稀碎,转身的瞬间, 两手一摊, 残渣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戏法, 陆公子可还中意?扬州陆氏勾结海寇,吏部尚书陆仲玉卖官鬻爵,其独子陆秋帆私自出游北地,有通敌之嫌,我这何尝不是惩处奸佞呢?”
戏楼外传来欢呼声,谢大千扒着船舷望了一圈,巧奴儿手舞足蹈地走向仕渊, 手中绣花针沿着他下颌线划过,怜惜道:“郎君, 留个遗言罢。”
仕渊茫然起身, 走向门口,若非肩上还担着一船人的性命,不然早已魂飞天外。
借着忽明忽暗的月光, 他瞭望着二里之外的一圈船影。这些舰船长一丈有余,船舱低矮, 只有双桅,有些像蒙冲, 却并非南朝规制。
虽看不清旗帜和帆幕,但这种船型, 他月前刚在明州庆元府的甬东司道头见到过。
“高丽派来的?”仕渊猜道。
“不错,你答对了一半。”林子规两手一背,“船是高丽的船, 船上的兵却来自登州水师。蒙人不善海事,哈剌和林王廷远在北方内陆,鞭长莫及,不敢托大,我便给高丽国施压,权且一试。成了,则可进取流求国,作为一支捣破南朝的奇兵;不成则作罢,亏的是高丽人,折的是汉人,哈剌和林那边不痛不痒。”
有援军舰队撑腰,林子规端的是有恃无恐,根本不在乎多透露几句,权当炫耀了。
仕渊恨不得一枪崩了这厮,却没再说什么,复又陷入沉思——
若天子真的在建康府被刺,待四川战事打响,朝野动荡时,这支奇兵便可捣破东南,向临安凤凰山进发。
这计策看似急令智昏,实则别出心裁,作风确实贴合林子规这胆大妄为的疯子。只可惜半道杀出个萧缤梧,也可惜阴差阳错之下,被掌握
福建海防的蒲寿庚悉知。
他忽地想起金蟾子曾说过,这厮两年前乃是金莲堂客卿,曾在登州一带活动。在那不久之后,一名蒙古密探化作“玄秉”潜入太虚宫,策反了阎通望,便有了后来龙门派的一系列风波。
或许林子规这盘棋局,从那时已经开始下了。若一切全是这位骷髅幻戏师的手笔,那这盘棋输给他也不冤。
从盗取神荼索,到扬子津渡行刺天子,再到强占鬼门关,林子规排兵布阵好一番算计。可他陆秋帆这几日也没闲着。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但好在他还有个下下策。
人命至上,大局为重。
这话是他自己跟蒲寿庚说的,自己当然也要践行。
他探向腰间霹雳神火的手收了回来,默默攥紧拳头,暗自做了此生最重大的一个决定。
这几不可见的小动作,却逃不过林子规一双枭眼——
“你那梨花枪的弹药,约莫所剩不多了。”
“不错,还剩最后一发,留着给我自己一个痛快的。”仕渊放低了姿态,神情甚是疲惫,“我只有一个恳求,给福船上所有人一条生路,放过鬼门关,也请不要为难我家人。”
“啧啧啧,贤弟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林子规搓着指尖黑灰,“拿你一条命,换上千人性命,哪有这么做买卖的?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嗳,言重了。”仕渊摆摆手道,“我实际开价并不高,把福船上一百五十人送回鬼门关便可。我死后你要拿他们如何,便是你的事了。但头顶三尺有神明,他们同鬼门关岛民毕竟无辜,只望林班主手下留情。”
“少爷好个慈悲心啊……”
林子规陡然翻脸,一把掐住仕渊脖颈,恨恨道:“你现在这处境,配跟我谈条件?我走到今日步步为营,早已无退路,自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你和福船上的人,我一个都不打算留!几发炮弹便能解决!无辜之人,便让他们去地府找你、找萧缤梧、找燕娘说理罢!”
他手指瘦削,劲力却极大,手背上泛起条条青筋。仕渊两手一时掰不开,只得拼命挣扎,面色已红得发紫。
“我,我的命不值钱,高丽质子的呢?
最后一字从牙缝中挤出,仕渊的脖颈顿时轻快些许。
高丽国虽已受蒙人所控,却仍在负隅顽抗,此时愿借出战舰,定有所图,很可能是因林子规许诺会带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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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朝。
果然,林子规把仕渊往门框上一掼,道:“什么意思?你把崔庆烈藏起来了?”
仕渊咳嗽着点了点头,林子规收回手来,下意识地朝福船方向瞥了一眼。
“省省吧……”仕渊倚着门猛倒气,“你哪怕,哪怕把福船上的人一个个都杀了,也逼问不出崔庆烈的下落。”
“何以见得?”林子规眯起眼来。
“我们在岛上这几日,大伙都是在各个石窟内打的地铺。”仕渊揉着脖颈缓缓道,“我启航前,偷偷将崔庆烈的藏匿地点,刻在了其中一人地铺位置的某块砖下面。
“现在地铺撤了,石窟被打扫一空,具体每个人曾经睡在哪里,得靠他们自己指认。你若让福船任何一人命丧海上,便有可能再也得不到崔庆烈。”
林子规又拨弄起了戒指,仕渊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你人手众多,鬼门关大小石窟一百零八间无数块地砖,你也可以一块一块地碰运气。但恐怕你找到时,崔庆烈已经饿死了。至于我自己……”
阴云蔽月,门外淅淅沥沥落起了雨。他望着翻滚的黑潮,语气趋于平静,颔首间一声叹息。
“我其实设想过这番局面,也做好了投胎的准备,从始至终没告诉任何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全在我意料之外,我出海,真的只是为了见燕娘一面。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爱人,一如唐安安之于你。林兄……”
仕渊如释重负般苦涩一笑,“容我再称你一声林兄。看在你我这份相同的疯狂上,让我死得体面一些吧。”
林子规思忖片刻,冷冷道:“怎么个体面法?”
“我离家出走不告而别,本已对不起家人。”仕渊道,“我活了二十二年无甚长处,唯一副皮相尚且受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
“少废话,留个全尸是吧?”林子规满脸不耐烦,“投海呗。”
“可泡发了更难看,化作鱼食也算不得全尸……”仕渊嗫嚅道,“既不能入土为安,好歹给口棺材吧……”
“我上哪儿给你寻棺材去!”
“确实难办……”
仕渊黯然垂首,少顷复又抬起头来,“对了,蒲大人船寮里有个放杂物用的大箱子,乌漆墨黑的,虽有些老旧简陋,但装个人不在话下。林兄可否帮我讨来?”
林子规面色已阴沉到极致,黑压压的身影将仕渊逼出了戏楼。门外风斜雨疾,瞬间打湿了二人衣发。
他一手揪起仕渊前襟,另一手指节“啪啪”作响,仿佛立马就要把他丢进海中。僵持片刻,他拍了拍仕渊煞白的脸,将他抡向一旁——
“自己讨去!”
——————————
戏船甲板上的人们欢呼雀跃,对着福船大放厥词。
援军的到来使他们肆无忌惮,带刀的砍断福船上抛来的一根根爪钩,借此挑衅,没东西可砍后就过个嘴瘾。有的面冲燕娘喊出淫词浪语,有的指着“萧三秋”破口大骂。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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