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回来,物流站里依旧冷清。
陈潮连一口热水都没顾上喝,便把那身肃穆的黑衣换了下来,套上了陈刚生前常穿的深蓝色工装棉服,戴好防风手套。
“我去送货。”
他拿起三轮车的钥匙,语气平静得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仿佛方才送走父母的人不是他:“仓库积压的件太多了,再不送要赔违约金。你在家好好写作业。”
陈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仿佛要一个人扛起整个世界的背影,这几天积压在心底的绝望与恐惧,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还有必要吗?”她叫住了他。
陈潮脚步一顿,回过头:“什么?”
“我说作业。”陈夏站起来,眼眶通红,声音因为克制不住的情绪而微微发抖,“还有必要写吗?”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衣架上的外套:“我不上了,我跟你一起去送货。”
“胡闹!”陈潮眉头狠狠拧紧,直接扯下她手里的外套,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高二下学期多关键你不知道?不上学你能干什么?”
“我不上学还能帮你干活!还能省钱!”陈夏彻底崩溃,眼泪夺眶而出,“哥,你别骗自己了行不行?家里的底早就透了!保险赔的那点钱,刚够把医院抢救的窟窿填上!那车货的赔偿呢?银行的贷款呢?还有咱俩的学费……拿什么交?”
她一条条地数着那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债务,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狠狠砸在地上。
“我们没钱了。不仅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安心坐在家里写作业?我写得进去吗?”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陈潮看着她。少女的眼里满是水光,那是对未来的恐惧,也是对他的心疼。她想用牺牲自己前途的方式,来分担他肩上那座大山。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钥匙揣进兜里,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
“看着我。”
陈潮低下头,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陈夏哽咽着反问,声音里满是绝望,“难道你要退学?要一直留在这儿送快递?那你的国家队怎么办?你的前途怎么办?”
“谁说我要退学?”
陈潮迎着她的视线,开始编织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能否实现、但必须让她信服的蓝图:“疾风物流这块招牌还在,线路也在。只要站子不倒,这就是只下蛋的母鸡。”
他替她把耳边散乱的发丝拢好,语气放缓,刻意带上了一点运筹帷幄的从容:“我已经计划好了,寒假这段时间我先顶着,把积压的货清了。等开学了,就雇两个靠谱员工来运营,我在北城也能遥控指挥,无非就是少赚点,分点利润给别人。”
“……真的?”陈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生出一丝希冀,却仍旧满是迟疑,“……真的能行吗?”
“当然能行。”
陈潮扯出一个看起来无比笃定的笑,悄然藏起眼底的疲惫与心虚:“你哥我是谁?这点事儿还能难倒我?这物流站本来就是成熟的,只要运转起来,还清债务只是时间问题,供你上个大学更是绰绰有余。”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罕见地温柔下来:“所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只管念你的书,考你的京大。”
“剩下的,都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周末啦,评论随机10个红包~
第34章 Chpter 34 哥,你要去哪?……
有了陈潮那番听起来格外笃定的安抚, 陈夏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他不让她跟着去送快递,那她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只当个埋头读书、什么都不管的废人, 于是她琢磨着在家张罗起了做饭。
毕竟总吃泡面也不是个办法, 叫外卖或是下馆子又太费钱。
一开始,她只能煮最简单的挂面,丢两棵青菜,再放一个荷包蛋, 清汤寡水,谈不上好吃,却好歹能填饱肚子。
渐渐地, 她又跟着手机上的菜谱, 学会了番茄炒蛋、白菜炒肉等等简单的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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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陈潮送完最后一车快递, 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家门。
空气里久违地漫着一股浓郁的酱香, 混着热油和蒜的味道, 一下子撞进鼻腔。
陈潮脚步一顿, 愣了片刻,才换了鞋往餐厅走。
餐桌中央,摆着一大盘色泽红亮的菜。土豆、茄子、青椒裹着浓稠的酱汁,油光发亮。卖相谈不上精致, 土豆切得大小不一,有的边角还炒得有些碎, 却实实在在, 是一道分量十足的硬菜。
地三鲜。
最东北、最家常的一道菜,也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一道菜。
“哥,你回来了。”
陈夏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里出来, 鼻尖还蹭着一点淀粉,脸颊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藏不住献宝似的紧张:“我今天……跟着网上的视频试着做了一下这个。不知道好不好吃,可能有点糊了。”
陈潮看着那盘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目光在那盘地三鲜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夹起一块吸饱了酱汁的茄子,送进嘴里。
茄子软烂,土豆绵密。酱油确实放多了一点点,味道偏咸,却挡不住热油激发出来的蒜香与酱香,在舌尖铺展开来。
陈潮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这味道……太像了。
像极了从前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傍晚,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的味道。
也是再也回不去的味道。
一股酸热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陈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死死低着头,大口扒了一口白饭,试图把那股想要涌出来的眼泪连同饭菜一起硬生生咽下去。
“……怎么样?”
陈夏坐在对面,双手紧张地抓着膝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是不是……太咸了?”
陈潮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眼里的狼狈就会被她看光。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咀嚼,借着吞咽的动作,抬起手背飞快地在眼角狠狠抹了一把。
“……马马虎虎。”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重重的鼻音,“土豆切太厚了,没怎么入味。”
陈夏眼里的光稍微暗淡了一点,但也松了口气:“那我下次切薄点。”
“不用了。”
陈潮打断她,又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那种生硬和霸道:
“以后别费劲弄这些复杂的。你是要考大学的人,把精力都给我放在学习上。我是让你去读书的,不是让你来当厨子的。”
他顿了顿,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却轻了一些:“以后……煮面条就行。我不挑。”
陈夏看着他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又看了看那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的地三鲜。
她抿了抿唇,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光昏黄。
这一盘并不完美的地三鲜,虽然没有换来一句夸奖,却被曾经那个挑食的少年,连着汤汁一起,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过晚饭,还没等身上的热乎气散开,陈潮又站起身,重新拿起了玄关那件厚重的工装外套。
“哥,你要去哪?”
正在收拾碗筷的陈夏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今天的货不是都送完了吗?”
陈潮穿衣服的手稍微停滞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拉上拉链,将下巴缩进领口里,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有点尾巴没收。有个客户一定要今晚拿到单据,我去送一趟。”
他含糊地解释了一句,没敢看陈夏的眼睛,只挥了挥手:“你赶紧回房间写作业去,别管我。早点睡,不用等门。”
随着“咔哒”一声关门响,陈潮走进了凛冽的寒风中。
但他并没有去送什么单据。
他骑着车,穿过半个城区,来到了一家茶楼的包厢门口。
推开门,烟雾缭绕。
坐在里面的中年男人姓赵,是那批损毁精密仪器的货主。
“赵叔。”陈潮走了进去,平时那股傲劲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没坐,就那么低着头站在桌边,像个等着听候发落的犯人。
“小陈啊,来了。”
赵老板掐灭了手里的烟,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保险公司的定损单下来了。你也看了吧?”
陈潮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辆车上的精密仪器是进口的,价值连城。而陈刚为了省钱,并没有买足额的商业险。保险公司赔付的那点钱,相比于天文数字般的货物损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叔也不想逼你。”赵老板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无奈,“你爸妈刚走,我知道你难。这半个多月,我看在大人的情分上,也没催你。但这毕竟是生意,我也有一大家子要养,那批货毁了,我那边的客户也在逼我赔钱。”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笔钱,你现在拿不出来,那我只能……收走物流站抵债了。”
“……”
陈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哪怕在看到定损单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当这句话真的砸下来时,他还是觉得一阵晕眩。
之前那些为了安抚陈夏而描绘的未来,在这一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现实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如果物流站没了,家就没了。
陈夏还在家里写作业,还在等着开学。如果现在告诉她,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不敢想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哪怕是骗,哪怕是拖,他也得再为她争取一点时间。至少,不能是现在。
“赵叔……”
陈潮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以前哪怕被五个人围殴,哪怕眉骨被划烂,他都没低过头。
但现在,为了身后的那个女孩,为了给她留一个还能遮风挡雨的壳子,少年的脊梁,终于还是弯了下去。
“能不能……再宽限我一段时间?”陈潮看着赵老板,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是卑微,“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我们现在真的……真的没地方去了。”
“就到寒假结束。”他急切地补充道,“我妹妹还在上学,再过两周她就开学去住校了。等到那时候……那时候您再收房子,行吗?至少……别让她在这个冬天没地方住。”
赵老板看着眼前这个眼底青黑、满脸疲惫的少年,几个月前,他还是陈刚朋友圈里那个拿了金牌,意气风发的大学生,现在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茶水沸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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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赵老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像是挥去心头的烦躁:“……行吧。就到寒假结束。小陈,这是叔能给你的最后一点情分了。”
“谢谢赵叔!谢谢!”陈潮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在发颤。
走出茶楼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陈潮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这半个月,不过是死缓。
物流站保不住了,原来的计划成了泡影。他必须立刻、马上换一条路。
哪怕那条路需要再多的牺牲,只要能弄到钱,只要能撑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他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北城的大学开学早,陈潮不得不先返校。
为了省钱,他没买高铁票,买的是半夜出发的绿皮火车。陈夏也没法去车站送他,只能在家门口和他道别。
“哥,你帽子和手套都戴了吗?外面风好大。”陈夏像个小大人一样,帮他检查着行李。
“带了,啰嗦。”
陈潮拉上拉链,直起腰。他眼底的乌青还没消,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紧绷。
他伸手进兜,掏出一沓钱。
票面新旧不一,皱皱巴巴的,显然是凑出来的。
“拿着。”
他抓过陈夏的手,不由分说地把那沓钱塞进她手里。
“这是两千块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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