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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则失窍，失窍则失人。”
——所谓“九窍”，并非人体九窍，而是指风水九窍：天灵、地户、鬼门、人中、龙咽、虎鼻、凤目、玄牝、归墟。
若真有一座碑镇着九窍……
那符术一脉所有建筑之下压着的凶尸恶鬼，就不是“偶然聚集”，而是被某种东西……刻意引来的。
“咕咕。”
黑金蟾不知何时蹲在罗彬肩头，小爪子死死抠着他衣领，鼓胀的腮帮子剧烈起伏。
罗彬伸手，轻轻按住它脊背。
灰四爷从槐树杈上“嗖”地窜下，直扑徐彔脚边，围着那人打转，忽然人立而起，前爪扒拉徐彔裤脚，又猛地转身，冲罗彬“吱吱”尖叫，尾巴狠狠抽打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它在指路。
不是往山坳，不是往江边。
是往……白纤房间。
罗彬眼神一凛。
白纤面色不变，可腰间玉佩忽然自行离鞘三寸，寒光凛冽，映得她侧脸苍白如雪。
“白真人。”罗彬声音平静，“你昨夜，可曾出过房门？”
白纤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没答。
但院中空气骤然凝滞。
槐树影子里，剩余六具尸影缓缓转向白纤，傩面嘴角弧度加深，几乎咧到耳根。
徐彔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像破旧风箱在强行鼓风。他左手撑地，右手却慢慢伸向怀中——那里，本该藏着一枚青铜罗盘，可此刻，他摸出的却是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痕狰狞，末端铸着一颗微缩骷髅头。
“钥匙……”徐彔喘息着，吐出三个字，“开……三危山碑的锁。”
罗彬没动。
白纤却忽然抬手，玉佩彻底出鞘，一道清光如练，直劈槐树主干！
“轰——！”
树干爆裂，木屑纷飞，可断口处没有汁液，只有浓稠黑血汩汩涌出，落地即燃，火焰幽蓝，无声无烟，烧灼之处，青砖寸寸化为齑粉。
七具尸影齐齐仰天，傩面尽数崩解，露出底下真实面容——全是年轻女子，面容姣好，双目紧闭，唇色鲜红如新涂胭脂，额心各有一点朱砂痣，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
她们同时睁眼。
眼白漆黑如墨，瞳孔却是两粒惨白骨珠。
“白纤……”徐彔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原来……你才是第一个找到碑的人。”
白纤持剑的手，第一次，抖了一下。
罗彬终于迈步，走向白纤。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都浮现出细微金纹，如符箓初成。那些金纹蔓延至槐树根部，竟与树根虬结缠绕，形成一道天然镇锁。
“你怕的不是我。”罗彬看着白纤眼睛，声音低沉，“你怕的是……徐彔手里的钥匙，会打开不该开的东西。”
白纤喉间微动，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三危山碑……本不该现世。它一出，九窍全开，阴阳倒灌，百鬼夜行，万魂反噬……那时，符术一脉压下的所有尸鬼，都会……醒来。”
“醒来之后呢？”罗彬问。
白纤沉默片刻，缓缓道：“它们会……回家。”
“回哪儿？”苗荼忍不住插话。
白纤目光扫过江面，扫过山坳，最终落在罗彬腰间——那里，人皮衣静静缠绕，仿佛沉睡。
“回……它们被挖出来的地方。”她说，“每一具尸，都有原主。每一具鬼，都有故土。我们压着它们，不是为了镇，是为了……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真正超度它们的人？
还是等一个……能把它们重新钉回棺材里的人？
徐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块灰白碎骨，骨面上刻着模糊字迹：“癸卯·七月廿三·葬于槐荫”。
那是……徐彔的生辰八字。
罗彬弯腰，拾起那块碎骨。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骨片的刹那——
“咚。”
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
不是来自槐树根部。
是来自……白纤脚下的青砖之下。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沉稳，规律，如同心跳。
一下，又一下。
整个院子开始微微震颤。
苗雲脸色煞白：“地……地底下有东西在敲门。”
白纤手中玉佩“铮”地一声哀鸣，清光寸寸断裂，化作点点流萤，飘散于暮色之中。
罗彬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青砖缝隙里，正缓缓渗出淡青色的水。
那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铁锈腥气，水面倒映的，不是他的脸。
是一张惨白浮肿的妇人面孔，双眼圆睁，正死死盯着他，嘴角，正一寸寸，向上咧开。
徐彔趴在地上，忽然用额头重重磕向地面，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血肉模糊，可他仍在笑，笑声越来越亮，越来越疯：
“开门了……开门了……碑要出来了……你们谁……想先看一眼？”
罗彬缓缓直起身，腰间人皮衣无风自动，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翻身。
黑金蟾跳下他肩头，小爪子按在青砖渗水处，鼓胀的腮帮子急速收缩，发出一声短促尖啸。
“咕——！”
地底心跳声，骤然停止。
可下一瞬，整条悬河江面，同时响起千万道“咚咚”之声，整齐划一，如千军万马踏阵而行。
江水翻涌，不再是浪，而是……人潮。
无数浮尸站立而起，面朝这座小院，齐刷刷，深深一拜。
白纤握着断玉佩的手，终于，彻底垂落。
她望着罗彬，嘴唇翕动，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罗场主……这一次，你信我么？”
罗彬没答。
他只是低头，解开腰间人皮衣。
衣袍展开，内里幽暗深邃，仿佛连通另一片虚空。
而在那幽暗深处，二十八狱囚的轮廓，正缓缓……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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