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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儿姑娘,罗先生不信任我,难道你也不信任我?咱们在蕃地,我苦心竭力,一切都为了你,你应该都看在眼中才对。”徐彔视线投向白纤:“同生共死,我的话也不值得你直接相信了?”
“为了你,我甚至……”
徐彔话音未落,胸口却出现了一个洞!
是白纤手中的铜剑射出!
“徐彔,不会说为了我,而如何如何,他从来都是默默在做,所以,你骗人。”
白纤话音微颤,眼眶却更红,水雾在里边儿打转。
“徐彔”依旧站在那林子前一动不动......
徐长志三人神色未变,却在那一瞬,院中风停了。
不是错觉——檐角铜铃悬着不动,垂柳枝条僵在半空,连苗荼指间盘绕的赤鳞蛊都凝住尾尖,一寸未颤。白纤打功法的手势顿在第三式“引星叩命”将落未落之际,袖口微扬的弧度凝如石刻。连罗彬腰间人皮衣下,何东升那缕残魂都屏息缩成一团,不敢吐纳半丝阴气。
灰四爷倏然炸毛,鼠尾绷直如铁钩,死死扣进罗彬肩骨缝里,吱吱声压得只剩气音:“小罗子……这不对劲!他们没动手,可整个院子……活的全被钉死了!”
罗彬没动。他眼珠极缓地向右偏移半寸,视线掠过徐金城左袖口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朱砂印——那是符术一脉“缄默九重”的起手印,专锁活物三息之内的神识流转。九重叠印,第一重便足以令真人级修士失语三息。而此刻,院中四人皆被无形之印覆顶,唯独罗彬脊柱一挺,后颈衣领下浮起三枚青灰符点,如痣非痣,如刺非刺,正微微搏动。
那是先天算《胎息藏锋图》里最隐秘的“反缄印”——不破印,而借印养锋。你封我三息,我便用这三息,在你印纹缝隙里埋下一道逆溯符种。
徐朝拜忽然笑了。他抬手,慢条斯理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玉质温润,雕着双鱼衔环。他指尖在鱼目上轻轻一按,玉佩无声裂开,露出内里一截枯黑指骨,骨节处缠着三道褪色红绳,绳结歪斜,像孩童胡乱打的死扣。
“罗场主既讲因果。”徐朝拜声音平和,却让罗彬耳膜陡然一刺,“那便该知道,徐彔入符术门时,是带着‘血契’来的。”
徐金城接话,语气像在讲述农事:“血契非符非咒,乃是以活人骨为砚、心头血为墨,在自身命格上写就的‘身契’。签契者,生不能离山门百步,死不得入轮回井。徐彔签的,是‘永镇’二字。”
罗彬瞳孔骤缩。
永镇?不是出黑,不是学符,不是兼修阴阳术——是永镇。
白纤睫毛猛地一颤,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青砖上竟未晕开,反如墨点般缓缓沉入砖隙,消失无踪。苗雲苗荼齐齐后退半步,苗荼袖中蛊虫簌簌抖落,化作灰粉飘散。
“他为何签?”罗彬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
徐长志终于开口,语速极慢:“因为悬河底下,压着七具‘未填满’的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彬腰间人皮衣:“二十八狱囚,只是其中一只‘漏网之鱼’。真正要填满的,是七座‘空棺’。徐彔的骨,恰好能补第七棺的‘天灵盖’。”
罗彬脑中电光炸裂——徐彔那日深夜归山,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袖口沾着水藻腐屑;他递来核雕时,手腕内侧有道新鲜勒痕,深可见骨,却用朱砂反复涂抹,伪装成旧疤;他教白纤画“静心符”时,笔锋总在收尾处微微颤抖,仿佛握笔的手正被什么沉重之物往下拖拽……
所有细节轰然串联。
灰四爷在罗彬肩头疯狂蹬腿,鼠牙咬破自己前爪,鲜血滴落,竟在半空凝成七颗血珠,悬浮不动,每一颗血珠表面,都映出一具模糊棺影——棺盖虚掩,缝隙里渗出青黑色雾气,雾中浮沉着七张人脸,其中一张,赫然是徐彔青年时的模样。
“小罗子!”灰四爷嘶叫,“他在棺里!没死!但快成棺钉了!”
罗彬突然抬脚,靴底重重碾过地上一片落叶。叶脉寸断,却未发出脆响——声音被彻底吞没。他弯腰,拾起那片碎叶,指尖抹过叶背,赫然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血字,正是徐彔的笔迹:
【白纤勿近悬河三丈,罗彬莫踏西角青砖,苗氏姐妹忌听蛙鸣三声】
字迹末尾,一滴未干的血珠正缓缓渗出叶脉,像一颗不肯坠落的眼泪。
徐长志叹气:“罗场主,你已看过血契真相。现在,还坚持要见他么?”
罗彬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第七棺,在哪儿?”
徐朝拜摇头:“不可说。此乃符术根本阵眼,外人踏入即引‘空棺反噬’,届时非但徐彔魂飞魄散,整条悬河风水局崩解,北条干龙中段的龙气将倒灌入地脉,千里之内,活物尽成白骨。”
“那你们让我走?”罗彬冷笑,“带白纤走?让她日后想起,自己亲手把一个签了永镇血契的人,丢在这儿当棺钉?”
白纤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冰裂泉:“徐彔签契之前,可曾告知我?”
徐金城垂眸:“他求我们瞒着。”
“他求你们?”白纤唇角微扬,竟带一丝冷意,“他既知我修的是‘照见本心’的玄门真诀,便该明白——骗我,比杀我还难。”
她指尖轻弹,一缕银光自袖中飞出,瞬间没入院中老槐树干。树皮无声绽开一道细缝,缝中钻出七根雪白蚕丝,每根丝线末端,都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铃身刻满扭曲符文,铃舌却是一截截断裂的指骨。
“七魄铃。”白纤淡淡道,“我早觉槐树异样,今晨才寻到根须所缚之铃。徐彔七魄,已被抽离六魄,镇于槐根之下。剩下这一魄,正吊在第七棺盖内侧,随棺盖开合,一开一合,便是他最后一丝喘息。”
徐长志脸色终于变了。
罗彬一步踏前,腰间人皮衣骤然鼓胀,何东升惨叫声撕裂空气:“别开!那棺里有东西在吃我的魂!它在啃骨头!啊——”
人皮衣猛地收缩,何东升再无声息。
黑金蟾“咕”地一声跃至罗彬脚边,粉舌闪电弹出,舔过罗彬左脚踝。皮肤上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形如锁链,缠绕向上,直至大腿根部——那是徐彔留下的“牵魂引”,只对至亲血脉或至信之人生效。纹路尽头,正指向西角那块青砖。
罗彬猛然转身,雷击血桃木剑已横在胸前,剑尖直指青砖缝隙:“第七棺,就在砖下。”
徐朝拜袖中滑出一道黄纸符,符纸无字,只绘着七口歪斜棺材。他指尖燃起幽蓝火苗,火舌舔上符纸,纸面瞬间焦黑卷曲,却未焚尽,反而浮出七个血点,与罗彬脚踝纹路遥相呼应。
“罗场主。”徐朝拜声音低沉,“你既已勘破‘牵魂引’,该知徐彔留此标记,并非要你救他。”
“是要我毁棺。”罗彬盯着那七个血点,一字一顿。
徐金城苦笑:“毁棺易,填棺难。七棺空缺,龙气溃散,悬河必泛滥,淹三县,溺万人。徐彔以身为钉,换的是这方百姓二十年太平。”
“那你们为何不自己填?”苗雲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蛊师特有的沙哑震颤,“徐彔的骨能补第七棺,你们的骨,难道补不了前六棺?”
徐长志沉默良久,缓缓撩起左袖——小臂上,赫然盘踞着六道凸起的紫黑色筋络,形如蜈蚣,每一道筋络末端,都连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钉,钉头刻着“镇”字。
“我们早已是前六棺的棺钉。”他平静道,“徐彔是第七钉。钉成之日,便是符术一脉,彻底扎根悬河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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