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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人脸猛地抽搐,嘴角撕裂得更大,倒钩牙咯咯作响:“你们……不该回来……不该……破局……”
“它怕钟声。”苗雲咽了口唾沫,“这是……地脉钟?符术一脉镇山之器,百年未响过一次!”
“不是百年。”罗彬眯起眼,“是自从徐彔提出‘马道黑’构想后,就再没响过。”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整座院子都在震。
瓦片簌簌掉落,井沿裂开蛛网纹,就连那些飘在半空的纸扎金童玉女,也猛地晃了一下,脸上笑容僵住,眼珠齐刷刷转向钟声来处。
门上人脸开始融化。
不是血肉融化,是影像剥落——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五官轮廓正在褪色、晕染、剥离,露出底下灰白斑驳的木质门板。
可就在它即将彻底消散之际,那条一直远远缀在鬼船后的纸船,毫无征兆地破开水面,直直冲向院墙!
哗啦——
纸船撞上青砖,瞬间碎成千万片彩纸蝴蝶,扑棱棱飞向半空,又在离地三尺处骤然停住,围成一个巨大圆环。
圆环中心,那盏被女人提着的灯,无声亮起。
灯焰幽绿,照出一张苍白无纹的脸。
她没穿寿衣,穿的是素白襦裙,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红绸带,发髻歪斜,几缕黑发垂在颈侧,随风轻晃。
她手里提的不是灯笼,是一只琉璃瓶。
瓶中盛着半瓶水。
水面倒映的,不是她的脸。
是罗彬。
罗彬瞳孔骤缩。
那水中倒影,正对他缓缓咧开嘴。
不是他现在的表情。
是他昨晚在渡鬼船上,第一次看见何东升魂魄时,下意识勾起的、那种带着邪祟本能的冷笑。
——和罗杉一模一样。
“山鬼……”白纤声音发紧,“它不杀人,它替人照见心底最不敢认的东西。”
“不是照见。”罗彬喉结滚动,死死盯着水中倒影,“是……交换。”
他忽然想起渡鬼临散前,那句被青雾裹挟的低语:“你用来封我的衣裳,我倒是喜欢。”
人皮衣……天元定魄符……收魂旗……
全失效了。
可人皮衣里,还藏着一样东西。
——罗杉的指甲。
三片,藏在衣领夹层,用朱砂封着,是当初罗彬亲手削下的。
他以为那是备用的“引煞钉”,是最后逼不得已时,拿来钉死某个强大尸鬼的。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钉鬼。
是钉“他”。
钉那个会在血月下不自觉发笑的、越来越像罗杉的自己。
“快闭眼!”白纤厉喝。
迟了。
琉璃瓶中水面,倒影的罗彬已抬起手,朝他伸来。
指尖,赫然生出三片漆黑指甲。
罗彬浑身寒毛倒竖,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水面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他手腕!
是徐彔。
他不知何时已绕到罗彬身侧,左手死死扣住罗彬脉门,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狠狠点向自己眉心!
噗!
一滴血,自他眉心沁出,赤红如朱砂,却带着灼热气息。
那滴血悬在半空,未落,竟自行拉长、延展、化作一道细线,倏然射向琉璃瓶!
血线撞上瓶壁,无声无息,瓶中水面却剧烈翻腾,倒影瞬间扭曲,罗彬的面孔被撕成碎片,又迅速拼凑成另一张脸——
是胡二娘。
她穿着褪色嫁衣,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正对着罗彬,轻轻一笑。
那笑里没有怨毒,只有疲惫,和一丝……托付。
“走。”她唇形微动,没发出声音,罗彬却听懂了。
血线骤然绷断。
琉璃瓶轰然炸裂。
绿焰熄灭。
纸蝶纷飞落地,化作灰烬。
女人提灯的手垂下,身影如墨迹般晕开,消散于风中。
院墙外,血月重新亮起,比先前更红,更沉。
可那咚咚钟声,却再未响起。
罗彬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指甲完好,仍是肉色。
可指尖,分明残留着一丝冰冷滑腻的触感——
像摸过腐烂的莲藕。
“她替你挡了。”徐彔声音嘶哑,额头血迹蜿蜒而下,“胡二娘用自己最后一点执念,换了你三息清醒。”
罗彬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掌心,三道月牙形血痕,正缓缓渗血。
他抬眼,望向徐彔:“你被禁足,怎么出来的?”
徐彔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像吞了黄连:“场主殿地下,有条暗道,通向……徐长志的棺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纤、苗雲、苗荼,最终落在罗彬脸上:“太爷爷没死。他一直在棺中养伤。血月一起,他就醒了。”
“他让你出来,就是为了带我们回去?”白纤声音冷冽。
“不。”徐彔摇头,目光幽深,“他是让我……看着你们,别死在进殿之前。”
“为什么?”
“因为殿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包括他?”
徐彔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铃。
铃舌是半截断指。
指甲乌黑,边缘卷曲,赫然是……罗彬的。
“他要你死。”徐彔轻声道,“不是现在,是等你亲手,把那枚断齿玉珏,放进他棺盖上的凹槽里。”
罗彬怔住。
风,忽然停了。
满院纸灰,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血月,正缓缓移向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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