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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绞缠而成,如一条活体锁链,末端深深没入山体裂缝,正随着徐彔奔跑而不断收紧、勒入山岩!
“五行镇魂百相归一符……成了?”白纤愕然。
罗彬却盯着徐彔左手——那只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符箓,符纹流转,竟与苗荼所赠黄纸背面的炭笔字迹严丝合缝!只是炭笔字是静止的,而此符上的文字正随呼吸明灭,每一明灭,便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从符中逸出,射向山顶方向。
“不是成了……”罗彬喉结滚动,“是正在成。”
他忽然转身,将苗荼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捧起一片落叶:“白纤,带苗雲先走。去悬河上游,找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根第三窟,有守陵人密室。里面……有能压制金井的东西。”
白纤一怔:“那你?”
“我去接他。”罗彬目光灼灼,锁住徐彔奔来的方向,“他画的不是符……是引子。引谁?引那枚正在成形的‘楔’!他要把楔从井底拽出来,借楔之力,重铸龙脉支点!”
苗雲突然抓住罗彬衣袖,泪水汹涌:“先生……徐彔他……他左手在流血!血是黑的!”
众人齐望——果然,徐彔左手五指关节处,正不断渗出粘稠如墨的血液,滴落在地,竟不散开,反而聚成五颗蠕动黑珠,珠内隐约有微型龙形光影游弋。
“割魂未愈,强运五行归一,魂血为墨……”罗彬声音低沉如雷,“他是在拿命,给龙脉续最后一口气。”
此时,徐彔距众人已不足五十步。他忽然踉跄,单膝跪地,左手符箓光芒暴涨,黑血喷涌如泉。他艰难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直望向罗彬,嘴唇翕动:
“罗……彬……”
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与血月迷障。
“你算的第一卦……”徐彔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化龙影,“……不是救我。”
“是……替我……问一句……”
他猛地攥紧左手,那枚未成形的符箓骤然收缩,所有黑血被瞬间抽干,凝成一点漆黑如渊的墨核,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
“……太爷爷跳下去的时候……”
“……疼吗?”
风骤停。
血月光晕仿佛凝固。
罗彬握着雷击血桃木剑的手,第一次剧烈颤抖起来。他看见徐彔眼中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那澄澈之下,是无数个被囚禁的日夜,是无数遍在心底描摹太爷爷坠井姿态的执念,是割魂之后,记忆荒芜的废墟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烛火。
“疼。”罗彬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成调,“……比剜心还疼。”
徐彔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劈开了血月笼罩的浓稠黑暗。
他左手一扬,那点漆黑墨核倏然离手,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流光,直射罗彬眉心!
罗彬未躲。
墨核触额即融,无痛无感,只有一股浩瀚、苍凉、带着铁锈与腐土气息的记忆洪流,轰然灌入识海——
金井幽深如墨,井壁刻满逆鳞纹。徐善定站在井沿,青衫猎猎,手中玉符寸寸龟裂。他低头看着井中翻涌的暗红浊浪,浪尖浮沉着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徐三纲的断首、徐九曲的残躯、何黄道空洞的眼窝……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脐带连着井底一块青铜碑,碑上刻着两个字:徐彔。
“龙脉将崩,百鬼噬人……”徐善定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平静得令人心碎,“……彔儿,太爷爷给你留了一条活路。”
他纵身跃下。
不是坠落。
是……沉降。
井壁逆鳞纹逐一亮起,如远古血脉苏醒。暗红浊浪沸腾,化作万千赤色锁链,缠绕住徐善定下坠的身体。锁链并非束缚,而是托举,将他稳稳送向井底那块青铜碑。碑面浮凸,渐渐显出新的铭文:
「楔成,脉续;楔亡,人绝。」
碑前,徐善定缓缓盘坐,双手结印,印纹与碑上新字共鸣。他周身皮肉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如玉的骨骼,骨骼缝隙间,无数细密金线滋生、蔓延,最终织成一张覆盖全身的暗金蛛网——那是以自身为祭,强行催生的“金井机括魂”雏形!
“太爷爷……”记忆中,婴儿徐彔忽然睁开眼,眸中没有初生懵懂,只有一片古老而疲惫的灰。
徐善定抬手,指尖轻点婴儿眉心,一滴血珠渗出,融入青铜碑:“不疼。因为……这是命定的楔。”
记忆戛然而止。
罗彬如遭雷殛,踉跄后退半步,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再抬眼,徐彔已站起身,左手垂落,掌心空空如也。那枚墨核,已彻底融入他的识海,成为他与金井之间,第一道真实存在的、血肉相连的脐带。
“楔……在我手里了。”徐彔声音依旧虚弱,却异常坚定,“太爷爷没死……他成了楔。”
血月之下,悬河水面,所有浮尸停止了逆流。它们缓缓转过身,湿漉漉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空洞眼窝齐齐望向徐彔,不再狰狞,不再怨毒,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凝视。
山体坍缩之势,悄然止歇。
徐彔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痕如活蛇蜿蜒,直通山顶。裂痕深处,隐隐透出青铜冷光,以及……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与徐彔自己的脉搏,渐渐合拍。
白纤望着徐彔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苗雲,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久违的春梦:
“原来……不是马道黑。”
“是……楔道黑。”
徐彔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指向山顶方向,那里,金井幽光正穿透坍塌的殿宇废墟,如一道垂死的召唤。
“走。”他说,“去接……楔。”
风,重新开始流动。
带着铁锈、腐土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新生青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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