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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一震!
不是地震的摇晃,而是某种沉重之物在地底翻了个身。轰隆闷响自远及近,如巨鼓擂于心口。三人脚下泥土簌簌下陷,露出底下幽暗洞穴。洞口边缘,赫然嵌着数枚青黑色龟甲碎片,甲片上朱砂绘就的符文已被腐蚀得斑驳难辨,只余狰狞爪痕——那是活龟临死前,用利爪生生抠进自己甲壳的痕迹。
灰四爷发出濒死般的哀鸣,整个身子缩进罗彬领口,只留一双眼睛惊恐圆睁。
“走!”罗彬暴喝,血桃剑反手插入地面裂缝,剑身嗡鸣,竟稳稳托住三人下坠之势。他左手猛地拽紧绳索,将徐彔和白纤狠狠拉向自己:“别看碑!闭眼!”
徐彔本能照做,可眼皮刚合拢,眼前却猛地炸开一片猩红!并非视觉,而是神魂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他“看”到自己站在龟甲石碑前,碑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扭曲放大的脸。可那脸的嘴角,正被一只枯瘦苍白的手缓缓掰开,手指缝里,挤出粘稠墨绿的啖苔花汁液,汁液滴落,砸在碑面上,竟化作一个个蠕动的小字:【李青袖已死】、【袁印信在碑下】、【尺法是饵】……
“呃啊——!”徐彔闷哼,喉头涌上腥甜,鼻血如注。
白纤一把扣住他手腕,指尖冰凉,声音却如古井无波:“屏息,守神台。那不是碑,是‘影’咬你的魂。”
罗彬已拔剑而起,剑尖直指龟碑方向,剑身紫气蒸腾,竟隐隐凝成一道虚幻符箓轮廓:“影蜕已成,山无主,影为祟!徐先生,书!快念!”
徐彔踉跄一步,几乎跪倒,却在血流满襟的剧痛中,用染血的手指狠狠掐进自己大腿,剧痛激得神智一清。他嘶声吼道:“《通玄尺经·破影章》第三段!纤儿姑娘,助我定神!”
白纤二话不说,骈指如剑,点向徐彔眉心。指尖触及皮肤刹那,徐彔只觉一股清冽气流自天灵灌入,冲散脑中猩红幻象。他猛地摊开那本旧册,借着白纤符光映照,视线落在泛黄纸页上——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由朱砂与银粉勾勒的奇异刻度,刻度之间,嵌着细如发丝的、正在微微搏动的金色丝线!
“尺法非读,乃观!”罗彬声音如惊雷炸响,“观其脉,顺其势,引其影!”
徐彔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搏动的金丝,竟与他胸口玉尺的纹路完全吻合!他下意识将手按在玉尺上,指尖触到尺身凹凸刻痕,一股灼热感瞬间窜遍全身。玉尺嗡鸣,竟似活物般在他掌心跳动起来!与此同时,那本旧册上所有金丝同时暴涨,金光如针,刺入徐彔双目!
剧痛中,徐彔“看”到了。
不是用眼,而是以尺为眼,以书为桥。
他“看”见整座浮龟山的影子,正从龟甲石碑上缓缓剥离、剥落,如同蜕下一层巨大无比的、布满符咒的黑色蝉衣。那影衣之下,并非山石草木,而是一片沸腾的、翻滚着无数破碎人脸的灰白色混沌。混沌中心,一尊半透明的巨大玉尺虚影悬浮其中,尺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与旧册上一模一样的搏动金丝——每一根金丝,都连接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人脸口中,无声呐喊着同一个名字:
【袁天书】
“原来……”徐彔浑身颤抖,血从指缝滴落,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尺法不是用来量鬼的……是量‘影’的。量这座山,蜕了多少层皮。”
罗彬剑尖紫气暴涨,直刺虚空:“徐先生,念!念出第一道刻度!”
徐彔喉结滚动,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一……影……归……墟!”
话音落,他按在玉尺上的左手猛地发力,将玉尺狠狠向前推出!
玉尺离手刹那,爆发出刺目金光!光柱如矛,悍然射向那座驮碑巨龟的虚影!光柱所及,龟甲石碑的黑色轮廓竟如蜡遇火,簌簌融化、剥落!剥落之处,露出底下惨白的、布满无数细小裂痕的“真实”山体——那山体,竟是一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早已石化千年的巨型龟尸!龟尸眼眶空洞,黑洞洞的深处,两簇幽绿火焰正疯狂跳动,火焰之中,倒映着无数个徐彔、罗彬、白纤的身影,每一个身影,都在重复着同一动作:举起玉尺,刺向碑面。
灰四爷在罗彬衣领里发出凄厉长啸,啸声尖锐刺耳,竟盖过了大地轰鸣。它小小的身体猛地膨胀,灰毛根根倒竖,竟在头顶凝出一道模糊的、手持墨斗的鼠形虚影!虚影张口,喷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撞上玉尺金光,竟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缠绕金光,急速旋转,形成一道漆黑漩涡!
漩涡中心,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叹息。
“……三十七年了。”
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幼,仿佛自万古冰层之下传来,带着玉石俱焚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徐彔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因为这声音,他听过。
就在三天前,郭百尺摔下房梁、喷出那口逆血时,血珠溅在红布上的刹那,他耳边,也曾响起这同样的叹息。
而那时,他正捧着那本旧书,指尖抚过书页角落一行蝇头小楷——
【袁天书亲录,癸卯年夏,浮龟山影蜕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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