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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
白纤却猛地抬头，眼中幽蓝火苗暴涨：“地脉？你说你进过浮龟山的地脉？”
“嗯。”罗彬点头，拔出雷击木剑。那龟影随之溃散，化作无数黑灰簌簌落地，“袁印信想控制乌血藤，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地脉里的‘龟心’，才能真正号令整座山。而龟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彔和白纤，“在冯家老宅地下。”
徐彔浑身汗毛倒竖：“冯家？黄莺她家？”
“冯家是守山人。”罗彬将雷击木剑重新握紧，剑尖斜指北方，“但守的不是山，是地脉入口。李青袖……或者说，袁天书，当年就是从冯家地窖下去的。他没出来，可黄莺的祖父，出来了。”
白纤指尖火焰倏然熄灭：“所以黄莺的‘善’，不是救人，是……开门？”
罗彬没回答，只是突然侧身，雷击木剑横扫而出！
“嗤啦——”
剑锋撕裂空气，一道暗红血线自虚空迸溅！半空中，一只通体惨白、没有五官的“人”被硬生生劈成两截，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沥青的墨绿液体，落地即燃，腾起幽绿鬼火。
“尸傀。”罗彬剑尖滴落一滴墨绿液体，嗤嗤腐蚀着地面苔藓，“比邪祟更麻烦。它们不靠嗅觉，不靠听觉……靠的是‘锚点’。”
徐彔抹了把脸，声音发紧：“锚点？”
“比如……”罗彬目光如电，射向白纤腕间那串不起眼的乌木手链，“你戴的，是文清道长给的辟邪珠？”
白纤手腕一颤，下意识想藏：“是……”
“错了。”罗彬一步踏前，剑尖挑起她衣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里不知何时，已浮出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红斑点，正随她脉搏微微起伏，“文清的珠子，只会让尸傀更容易找到你。它们追的不是活人，是‘被标记过的活人’。”
白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那……我呢？”徐彔急忙撸起袖子，手臂光洁如初。
罗彬摇头：“你身上，有灰四爷和胡二娘的气息。尸傀避之不及。”他目光转向自己后颈，声音沉得像坠入深井，“而我……我是它埋在人间的……路标。”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远处林间，数十道惨白身影如提线木偶般齐刷刷扭转脖颈，空洞眼窝精准锁定罗彬方位。更远处，墨绿树冠剧烈摇晃，无数乌血藤如活蛇狂舞，藤蔓顶端，一朵朵碗口大的啖苔花无声绽放，花瓣内壁，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蠕动的暗红藤须！
“走！”罗彬暴喝，雷击木剑狠狠顿地！
这一次，暗红波纹不再是试探。它如惊涛骇浪般炸开，所过之处，墨绿苔藓寸寸爆裂，黑色灰烬被尽数吸向波纹中心，竟在半空凝聚成一条扭曲的、由灰烬与藤蔓交织而成的……暗红小径！小径尽头，浓雾翻涌，隐约露出半堵爬满乌血藤的、布满龟裂纹的青砖墙。
“那是……冯家老宅的后墙！”徐彔失声。
罗彬已率先踏上灰烬小径，每一步落下，身后小径便如烛火般熄灭一截，而前方灰烬却愈发浓稠，疯狂汇聚成新的路径。他后颈那枚暗红花苞，在灰烬映照下，竟诡异地……盛开了。
花瓣层层绽开，露出中央一颗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眼球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徐彔和白纤，而是无数个缩小的、正在奔跑的罗彬，每个罗彬背后，都拖着一条越来越长的暗红藤蔓，藤蔓尽头，连着一座巨大无朋、龟甲裂纹遍布的……浮龟虚影。
“别看它！”白纤一把拽住徐彔后颈衣领，将他脑袋狠狠按向自己胸口，“闭眼！默念《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
徐彔被按得差点窒息，却还是梗着脖子嘶喊：“罗先生！你眼睛里也有那个东西吗？！”
罗彬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左手，用雷击木剑柄，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自己太阳穴。
咚。咚。咚。
每一下，后颈那颗眼球的瞳孔就收缩一分，映出的无数个罗彬影像便模糊一分。可剑柄敲击处，皮肤下却有更多暗红藤丝悄然凸起，如蛆虫拱动。
“走！”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进冯家！地窖门……在灶台下！”
灰烬小径在他们身后彻底熄灭。而前方，那堵爬满乌血藤的青砖墙，正无声无息地……向两侧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一股混杂着陈年灶灰、霉烂稻草与……新鲜血腥的甜腻气息。
罗彬第一个踏入。
就在他左脚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徐彔惊恐的尖叫：“罗先生！！你的影子——！”
罗彬低头。
月光？不，这里依旧没有月光。
可他的影子，却在青砖地上，清晰得刺眼。
那影子没有头。
影子的脖颈断口处，无数暗红藤蔓正疯狂向上生长，缠绕、编织，正一寸寸……塑造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的……暗红人形。
而那人形的影子，又投在更远的地面上，同样没有头，同样伸出藤蔓……
无穷无尽。
罗彬抬起手，没有去看那诡异的影子，只是将雷击木剑，缓缓插进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剑尖刺破皮肉，却没有鲜血涌出。
只有一缕暗红烟气，自伤口袅袅升起，缠绕上剑身，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吮吸声。
他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的、冰冷的弧度。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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