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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变形。火焰中,无数细小的人形轮廓浮现又湮灭,全是仰头张嘴的姿势,仿佛在无声尖叫。
“啖苔花……在吃声音。”白纤指尖银雾再度涌出,这次凝成一枚细小的铃铛形状,“他们怕铜铃。”
罗彬却猛地拽紧绳子:“走!现在!”
三人踉跄后退,徐彔脚下被树根一绊,差点摔倒。就在这刹那,那守桩人右手的老虎钳“当啷”坠地,他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砰”地砸在泥地上。可他并未停歇——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拧转一百八十度,脖颈拉出惨白筋膜,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钉在徐彔脸上。
“徐彔……”声音从他胸腔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痰音,“……尺法……还回来……”
徐彔浑身血液冻结。他分明记得,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尺法”二字!
罗彬却已反手将雷击木血桃剑插进地面,左手飞快从包中抽出三枚铜钱,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弥漫铜钱表面,瞬间凝成暗红符纹。他反手将铜钱甩向三人脚边,三枚铜钱落地即嵌入泥土,嗡鸣震颤,地面随之浮起一层薄薄金光,如水波荡漾。
“阵成!”罗彬低喝,“别回头!跑!”
三人拔腿狂奔。身后幽蓝火焰暴涨,化作一张巨大人脸轮廓,张开巨口,无声吞噬金光。徐彔能感觉到灼热气流舔舐后颈,胡二娘在他裤脚疯狂撕咬,似乎在啃噬什么无形之物。灰四爷在衣领里吱吱乱叫,声音陡然变调,竟带上了哭腔。
不知奔出多远,罗彬突然刹住脚步,一把将徐彔拽向左侧一丛茂密蕨类。白纤紧随其后扑入。三人滚作一团,徐彔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冰凉石壁,疼得龇牙咧嘴,却见罗彬迅速扯下背包,掏出一盏灯笼——先天紫花灯笼。灯罩上紫花纹路竟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点灯!”罗彬将火折子塞进徐彔手里。
徐彔抖着手凑近灯芯。火苗“噗”地窜起,紫光骤然大盛,如涟漪般扩散开去。光芒所及之处,蕨类叶片上的露珠纷纷爆开,蒸腾成细小的银色光点,悬浮空中,缓缓旋转,竟组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屏障外,幽蓝人脸撞上光幕,发出刺耳的“滋啦”声,脸庞扭曲变形,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蠕动不止的乌血藤根须。
“这……这是……”徐彔喘着粗气,手还举着火折子,火苗在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青色。
“紫花灯笼的‘观想界’。”白纤靠在石壁上,额角渗血,却仍稳稳掐诀维持光幕,“灯笼亮着,我们就在它‘想’出来的世界里。外界鬼物,进不来。”
罗彬却没放松,他盯着屏障外剥落的藤根,声音冷硬:“它不想进来……它在等。”
“等什么?”
“等灯油烧尽。”罗彬抹去唇边血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玉瓶,瓶中液体泛着幽蓝微光,“这是……浮龟山河娘子的泪。”
徐彔一怔:“河娘子?她不是……”
“死了。”罗彬拧开瓶盖,将幽蓝液体滴入灯笼底座凹槽,“可她的怨,还在河里游。她的泪,是唯一能暂时安抚乌血藤暴动的东西。”
紫光骤然炽烈,光幕外的藤根停止蠕动,缓缓退去。幽蓝人脸消散,林间重归死寂,唯有灯笼底座内液体沸腾,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徐彔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冷汗早已浸透衣衫。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绳子还紧紧捆着,可方才狂奔时,他分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绳结处蹭过,冰冷滑腻,像一条蛇蜕下的皮。
“罗先生……”他声音发干,“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罗彬没答,只将灯笼小心放回包中,借着微弱紫光,指向石壁上方。那里,几道新鲜刻痕歪斜交错,最上面是个模糊的“癸”,下方却赫然是三个清晰小字:
【勿信袁】
徐彔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抠进石壁缝隙。指甲缝里,不知何时嵌进了一粒细小的、泛着幽蓝荧光的苔藓孢子。
“袁印信……”他喃喃,“他到底……是人是鬼?”
罗彬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胡进刻‘癸’,是第十次。他留‘勿信袁’,不是因为袁印信是假的……”
“是因为,”白纤接过话,指尖银雾悄然缠上徐彔手腕,将那粒荧光孢子裹住,轻轻一碾,孢子化为齑粉,“……袁印信,已经信不了他自己了。”
远处,第一缕灰白天光艰难刺破云层,落在浮龟山龟背石碑顶端。碑面依旧空无一字,可那空荡荡的碑额处,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行极淡的、仿佛由雾气凝成的墨迹:
【癸卯年,尺法归位,尸鬼衔玉,山门重开】
徐彔盯着那行字,忽然打了个寒噤。他下意识摸向胸口——玉尺安稳,旧册温热。可就在指尖触到书页边缘的刹那,他分明听见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从书页深处幽幽传来:
“……好孩子,你拿得真准。”
风起了。林间落叶翻飞,每一片叶脉上,都隐约浮现出细密的、正在生长的乌血藤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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