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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煞白:“胡进……胡进上次被逼回来,是不是也经过这儿?”
罗彬点头,剑尖斜指槐树:“他身上有浮龟山的‘记号’。尸鬼封路,是防外人闯入;可这棵树……是在等‘熟人’回头。”
话音未落,槐树肉壁轰然鼓起,一张巨大的、由无数人脸皮拼凑而成的“脸”缓缓凸出——五官模糊,嘴角撕裂至耳根,每一道皱褶里都爬着细小的乌血藤幼芽。那张脸无声开合,却有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嘶哑、尖利、带着哭腔与狂笑:
“——回来……回来……李师……李师没死……李师在等你们……”
徐彔脑中嗡的一声。李青袖!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太阳穴。他下意识去摸胸口——玉尺与旧书都在,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滑腻,仿佛有蛇鳞正贴着皮肤游走。他猛地低头,只见自己左腕内侧,不知何时浮出三道淡青色印记,形如扭曲的篆字,正是“青袖”二字的古写变体!
“糟了!”白纤指尖火苗“啪”地熄灭,她一把扣住徐彔手腕,“这不是烙印,是‘衔名契’!谁念你名字,谁就借你命格一分!刚才那张脸……念了三次!”
罗彬剑势一变,不再劈砍,而是以剑尖点地,急速画出一道逆八卦。紫芒流转,地面枯叶自动聚拢,层层堆叠,竟在三人脚下垒起一座半尺高的圆台。他左脚踏乾位,右脚踩坤位,双臂张开如翼,雷击木剑横于胸前,剑身嗡鸣不止。
“徐先生,听我号令!”罗彬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待会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哪怕李青袖站在你面前叫你名字——你只许记住一件事:你叫徐彔,不是他徒弟,不是他棋子,更不是他棺材板上的钉子!”
徐彔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暴起:“我……记得!”
“好!”罗彬双目圆睁,剑尖猛然刺向自己左掌心!鲜血涌出,他竟不闪不避,任血滴落于逆八卦中央。血珠未落地,已被一股无形吸力扯成细线,笔直射向槐树人脸。
人脸瞬间扭曲,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所有眼睛齐齐爆裂,黑血如雨泼洒。肉壁剧烈收缩,槐树轰然倒塌,尘烟弥漫中,那截枯藤残骸竟自行扭动,如活蛇般朝徐彔脚踝缠来!
“二娘!”徐彔厉喝。
胡二娘早已跃至他肩头,闻言不等吩咐,张口喷出一团幽绿火焰。火舌舔上枯藤,藤身滋滋作响,冒出滚滚黑烟,烟中隐约浮现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有胡进,有酉阳,有张云溪手下那个总爱啃指甲的沈东……甚至还有袁印信模糊的侧影!
“他们在里面!”徐彔怒吼,“这些藤……是他们被炼化的魂魄?!”
“不全是。”白纤一步踏前,素手轻扬,三枚铜钱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叮当轻响,“是‘饵’。浮龟山在钓鱼。钓的不是人,是‘名’。谁的名字被反复提起,谁的命数就被勾连进来——李青袖没死,可他比死更可怕。他在把自己变成一座山的名字,让整座山……替他喊魂!”
话音未落,远处山影忽地晃动。
不是错觉。
那驮着石碑的龟背,竟缓缓下沉半寸。石碑表面,原本模糊的刻痕骤然清晰——并非碑文,而是一幅巨大符图!线条虬结,似龙非龙,似藤非藤,中心位置,赫然嵌着三个朱砂大字:
【李·青·袖】
字迹新鲜欲滴,仿佛刚刚写就。
罗彬脸色惨白如纸,剑尖微颤:“它醒了……不是山醒了。是他……在碑里……睁开了眼。”
徐彔只觉胸口灼痛难忍,仿佛有烧红的铁块正抵在心口。他低头,只见那本古旧线装书的封面,竟在无声燃烧——火苗幽蓝,不焚纸页,只将书页边缘烤成焦黑卷曲,而每一页翻动之间,都有细小的金色符文如萤火般升腾,盘旋于他头顶,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残缺的尺形图案。
“尺法……在认主?”徐彔嘶声道。
“不。”白纤凝视那金符,声音轻得像叹息,“它在补全。补全你拿走的……那一段空白。”
她忽然抬手,指向罗彬脚下逆八卦阵心:“罗先生,你伤自己,是为了引血为引,可血只是钥匙——真正开门的,是你刚才画的那道逆八卦。你本该画正的,对不对?”
罗彬浑身一僵,握剑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
徐彔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罗彬后颈——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墨色纹路,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纹路形状……赫然与远处石碑上那幅符图的起笔一模一样!
“你……”徐彔嗓音干涩,“你早就被记名了?”
罗彬没回头。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如同背负整座山峦。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柜山出来那天,我梦见过一块碑。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裂痕。醒来后,我在自己左手掌心,找到了同样的裂痕。”
他顿了顿,剑尖缓缓抬起,指向那愈发明亮的龟背石碑:
“原来……那不是梦。”
林间死寂。唯有那幽蓝火苗,在徐彔胸口的书页上静静燃烧,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融进远处山影之中,仿佛自始至终,他们从未走出过那座碑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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