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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楔赶紧点头。
他又扫过那些尸身一眼，额间冒汗，道：“你先走一步罗先生，我搜刮点儿东西。曹闫他们东躲西藏，活得像是苦哈哈，镇物少是个关键，您瞧不上这些东西，若有机会，我带给他们。”
“老小子，你挺有人情味儿啊，四爷我喜欢。”
“小罗子，走你的，四爷我还得吃几口。”
灰四爷吱吱叫着，一下子离开罗彬肩头，蹿向地上尸身。
先前灰四爷下去的时候，请灵符就破了。
尽管罗彬是没听明白，可灰四爷掠过一人尸身，眼睛位......
罗彬喉结滚动，吞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液。那汗珠不是热出来的，是冷的，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像一条冰凉的虫子在爬。他没去擦，只把雷击血桃剑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按在后颈——那里皮肉之下，隐隐浮起几道极细的青痕，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一呼一吸，与他心跳同步。
“不对。”白纤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刮过石面，“雾散之后，我们没看见一只鸟。”
徐彔正低头翻包找水，闻言动作一顿：“啊？”
“浮龟山再死寂，林子里也该有夜枭、树蛙，哪怕腐尸蝇的嗡鸣。”白纤抬眸扫过四周高耸入云的树冠，目光停在一根垂挂下来的气根上，“可现在……连风声都断了。不是没风，是风到了这儿，就没了声音。”
灰四爷猛地从徐彔肩头窜上罗彬头顶，爪子扣进他发间，吱吱声尖利短促：“有东西在听！不是听咱们说话——是在听咱们的念头！”
罗彬瞳孔骤缩。
念头。
他刚刚想的是柜山……想的是魃魈……想的是袁印信藏起来的东西……想的是——
“回来……”
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不是在脑后，是贴着耳膜，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鼓膜内侧，带着湿漉漉的回音。
徐彔突然闷哼一声，手捂住左耳，指缝里渗出血丝：“谁在念经？怎么……怎么像是我小时候听过的《往生咒》？可调子全反了……”
白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你听到了？”
“你也听见了？”徐彔甩了甩头，血珠甩出三尺远，“不是幻听？”
罗彬没答。他缓缓闭眼，舌尖抵住上颚旧伤处——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裂口，是当年在柜山被旱魃獠牙撕开的。此刻，那道疤正隐隐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在他骨头上。
他睁眼，看向方才啖苔倒下的地方。
尸体还在，但墨绿色的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它溃烂的脖颈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蛛网状灰纹，仿佛整具躯壳正在被一张无形的网重新编织。
更可怕的是——啖苔那张被雷击木贯穿的嘴，正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合拢。
“走！”罗彬低吼，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三人转身疾奔，罗彬在前，白纤居中，徐彔断后。灰四爷紧贴罗彬后颈，黑金蟾在罐中疯狂撞击罐壁，咚咚咚，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罗彬太阳穴突突跳。
可跑了不到百步，徐彔猛地刹住。
“停！罗先生，你看地上！”
罗彬急停，低头。
脚边落叶堆里，半截枯枝横斜，枝头残留两片残叶，叶脉清晰——可那叶脉的走向，竟与他左手虎口处一道旧疤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抬手。
徐彔也抬起了手。
两人掌心朝上，虎口处，赫然都有同样一道弯曲如蛇的淡褐色旧疤。
白纤呼吸一滞：“你们……什么时候有的？”
“没有。”罗彬嗓音干涩，“我这道疤，是柜山留下的。”
徐彔盯着自己虎口，手指微微发抖：“我这道……是七岁那年，在老家后山被野藤划的。我妈说那藤长得怪，断口流黑水，三天后整座山的树全枯了……后来……后来那山塌了，埋了整个村。”
罗彬猛地扭头看向徐彔，眼神锐利如刀：“你老家在哪儿？”
“西岭县，槐树坳。”
罗彬喉结狠狠一滚。
西岭县，槐树坳……正是三十年前，浮龟山道场第一代‘守山人’袁天书，被逐出山门后隐居之地。当地志书曾记：‘天书公携乌血藤种三株归故里，三年后山崩，唯槐树坳存古槐一株，盘根错节，状若龟驮碑。’
古槐……浮龟……
罗彬后颈青痕骤然灼痛，仿佛有烧红的针在皮下攒刺。他一把扯开后领，借着灰四爷眼中幽光低头看——那青痕已蔓延至肩胛，勾勒出半片龟甲轮廓，甲纹中央，一点暗红如血痣，正随他心跳明灭。
“不是感应我的魂魄……”罗彬声音发颤，“是感应这个。”
他猛地转身，直视白纤：“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旧伤？位置……靠近脊椎，或者后颈？”
白纤脸色煞白，右手缓缓抚上后颈下方三寸——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自出生就有，她母亲临终前攥着她手腕说：“这痣……是替命痣。你爹替你挡了山门的劫，才换你活下来。”
罗彬闭了闭眼。
白纤的父亲，是张云溪早年带出浮龟山的弟子。二十年前，为护送黄莺母女离开，独自引开追兵，葬身于浮龟山北坡“断脊崖”。
断脊崖……断脊。
三个人，三处旧伤，位置不同，形状各异，却都指向同一个源头——浮龟山的骨骼。
“我们不是闯进来的人。”罗彬一字一句，声音沉得像坠入深井，“我们是……被‘认出来’的。”
话音未落，前方林间忽有幽光亮起。
不是鬼火，不是磷光，是数十点幽蓝微光，齐刷刷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排列成一个歪斜的、似龟非龟的环形。光点中心，地面泥土缓缓隆起，裂开一道细缝，一截枯瘦的手指，从缝中探出，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挂着半凝固的黑血。
“冯家……”徐彔喃喃，“他们家祖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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