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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钉在这棵树上,当成了浮龟山溃口的“塞子”。
他们不是闯关者。
他们是撬塞子的人。
灰四爷尖叫着窜上罗彬肩头,胡二娘则整个身子绷成一张弓,尾巴高高翘起,尾尖一点白毛骤然亮起,如星火燎原,瞬间燃起一簇幽蓝火焰——不是烧,是“照”。蓝火所及,那些扑来的尸蠹动作明显一滞,复眼里赤红褪去,显出茫然的灰白。
“快!”白纤厉喝,指尖银光化作三道细线,分别缠住罗彬腰间、徐彔脖颈、自己腕上,用力一扯!三人如被无形之手拽着,踉跄着朝右侧密林冲去。身后,树干裂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墨绿苔藓疯狂蔓延,眼看就要追上三人脚跟。
罗彬却在狂奔中突然顿步,反手将血桃剑狠狠插入地面!剑身没入三分之二,嗡鸣声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清越龙吟。剑身紫气勃发,如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经之处,空气扭曲,无数细碎光点凭空浮现,如萤火虫群逆流而上,尽数投入光柱顶端——那里,竟缓缓凝聚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玉色符文!
“通窍分金尺玉原尺的尺法第一式!”徐彔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劈叉,“‘断界引’?!”
罗彬没答,只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柄铜钱上。三枚铜钱瞬间熔化,化作赤红铜浆,顺着剑身纹路急速游走,所过之处,符文光芒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光柱轰然炸开,却非四散,而是如一张巨网,兜头罩向那棵裂开的树!
“嗤——!”
如同沸油泼雪,树干上所有墨绿苔藓瞬间焦黑、蜷曲、剥落。裂缝边缘的肉膜剧烈抽搐,脓包接连爆开,黑血如泉喷涌,却在触及光网的刹那化为青烟。那张李青袖的脸,在青烟中扭曲、拉长,最后只剩下一个无声张大的嘴,和眉心那点朱砂痣,如即将熄灭的炭火,明灭三次,彻底黯淡。
光网消散。
树干恢复如初,只余那截枯藤静静挂着,颜色更深,仿佛吸饱了血。
三人站在十步之外,剧烈喘息。徐彔后背湿透,冷汗浸透衣衫,黏腻冰冷。他低头看自己被罗彬攥过的手腕,皮肤完好,却留下三道淡淡青痕,形如爪印,隐隐发烫。
“断界引……”徐彔声音嘶哑,“你刚才……用了尺法?”
罗彬缓缓拔出血桃剑,剑身紫气已敛,只余一抹幽光。他看向徐彔,眼神疲惫却锐利:“不是我用的。是尺法‘认’出了这棵树,借了我的手,把它……钉死了。”
徐彔怔住。
白纤却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林子深处:“看。”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不知何时,浮起一层稀薄的灰雾。雾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厚度”,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轻轻覆盖在林木枝桠之上。雾中,隐约有东西在移动——不是鬼影,是树影。可那些树影的姿态太过怪异:有的佝偻如老妪,有的扭曲如绞索,有的干脆分裂成数段,各自朝着不同方向伸展……
“雾气……提前了。”罗彬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徐彔心上,“我们还没走到老位置,它就来了。”
“为什么?”徐彔追问,声音发紧。
罗彬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血桃剑——剑尖一滴暗红血珠正缓缓凝聚,将落未落。那血珠里,竟倒映出灰雾深处某个一闪而逝的轮廓:巨大、嶙峋、覆满青黑色鳞甲,脊背上矗立着数根断裂的石碑残骸,碑文依稀可辨——“浮龟承天,万劫不堕”。
“因为山醒了。”罗彬终于开口,指尖抹去剑尖血珠,血珠在他掌心化开,竟凝成一枚细小的、血色的龟甲纹,“它知道,有人带着它的‘眼睛’回来了。”
徐彔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本古旧线装书,正透过衣衫,微微发烫。
胡二娘忽然从他腿上跃下,四爪落地无声,却朝着灰雾方向,缓缓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出低沉而悠长的呜鸣。那呜鸣声奇特,初听如风过松林,再听却似万千人齐诵经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灰雾深处,所有扭曲树影齐齐一滞。
灰四爷从罗彬肩头跳下,吱吱叫着,用尾巴尖点了点徐彔的裤脚,又指了指自己鼻子,然后,用两只前爪,极其缓慢地、无比郑重地,在泥地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符号,赫然是《鬼金轸水斗经》扉页上,袁天书亲题的“浮龟”二字中的“龟”字,只不过,最后一笔,被它故意画得极长,如一道蜿蜒的、通往地底的裂隙。
徐彔盯着那符号,心脏狂跳,几乎撞碎肋骨。他忽然想起郭百尺摔在房梁下时,手里攥着的那撮白毛——那不是普通鼠毛,是灰四爷的毛。而灰四爷,此刻正用爪子,在泥地上,画出一条通往山腹的路。
白纤蹲下身,指尖银光轻触那泥地上的符号。银光与泥痕相触,无声无息,符号却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延展、分裂,最终化作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银线,一头连着三人脚下,另一头,笔直刺入灰雾最浓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半塌的石拱门轮廓,门楣上,两个模糊大字,在雾中若隐若现:
“归墟”。
罗彬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腐叶与铁锈的腥气,沉甸甸灌入肺腑。他抬起手,不是去握剑,而是轻轻按在徐彔肩头,力道很轻,却让徐彔全身一颤。
“徐先生,”罗彬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尺法不是用来破障的。是用来……开门的。”
徐彔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胸口——那本旧书,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衫,灼痛皮肤。而书页深处,似乎有某种细微却坚定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正随着灰雾深处那条银线的延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灰雾无声翻涌,如活物般退开一线。
银线所指的石拱门下,阴影浓得化不开,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正从门内幽幽浮起,密密麻麻,宛如星尘,又似……无数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徐彔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听见自己干裂的嘴唇发出轻微的、如同枯叶摩擦的声响。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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