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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是浓郁的,恍然大悟的神色更浮现在眼中。
可此时李云逸心头更多的还是惊怕。
控制乌血藤,明面上是浮龟山的希望和一直以来的所求。
可李云逸十分清楚,他是一个棋子。
袁印信要利用他。
其实,他的师尊李青袖又何尝不是?
只是,他有内心的盘算。
一旦他成了真正的山主,不是那种自居的名号,是实打实能控制乌血藤的人。
他师尊强又如何?
可被罗彬夺走控制权,自己浑浑噩噩那么长时间,被乌血藤吐出来之后,李云逸就清楚,绝对......
罗彬没立刻回答,只将雷击木血桃剑缓缓横在胸前,剑尖微垂,剑身却微微震颤,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他左手仍牵着徐彔,右手却悄然掐起一式“引光诀”——不是为照明,而是借指尖一点微弱阳气,试探周遭阴流走向。指尖刚泛起淡青微光,那截枯藤便“簌”地一抖,表皮裂开细缝,渗出几滴暗红黏液,腥甜中裹着铁锈味,又迅速干涸成黑痂。
“不是蔓延。”罗彬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溃口。”
徐彔瞳孔一缩:“溃口?”
“遮天地,本是天机凝滞之所,如一口深井,井壁厚实,井口封严。可若井壁崩了一角……”罗彬抬眼扫过四周高树,气根垂落如垂死之人的手指,“水就漏了。不是往外漫,是往里塌。”
白纤忽然轻声道:“所以这藤,不是从山里长出来的。”
“对。”罗彬点头,目光落回那截枯藤,“是被‘吐’出来的。”
话音未落,灰四爷猛地从徐彔衣领钻出,浑身毛炸开,尾巴绷直如箭,吱吱尖叫不止。胡二娘也倏然抬头,耳朵贴紧头皮,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呜咽,爪子已抠进徐彔大腿外侧布料,留下四道浅痕。
罗彬立刻松开徐彔的手,反手将血桃剑插进脚边泥土,剑柄朝上,左手飞速从包里抽出三枚铜钱,按“乾、坤、艮”三爻方位,啪啪啪钉入剑柄周围土中。铜钱落地即颤,嗡鸣如蜂群振翅。他右手却已摸向腰间灯笼——先天紫花灯笼未点,灯罩上那层薄薄的紫晕却自行浮起,映得三人脸庞忽明忽暗。
“嘘——”白纤竖起食指抵唇,另一手已掐住“镇魄印”,指尖泛起极淡的银光,似有若无,却让罗彬后颈汗毛齐刷刷立起。
风停了。
不是渐弱,是骤止。连虫鸣都断得干净,仿佛整片林子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咽喉。徐彔下意识屏住呼吸,可胸口却像压了块冰,寒意顺着肋骨往里钻。他想动,却发现右脚踝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细的灰丝——不是藤蔓,不是气根,是雾,是凝成实质的雾,凉得像毒蛇信子舔过皮肤。
“别抬脚。”罗彬没回头,声音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它认生,不认旧路。你一动,它就咬。”
徐彔僵住。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灰丝正沿着自己小腿往上爬,速度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耐心,仿佛在丈量他骨头的粗细。
白纤忽然抬步,左脚向前半寸,鞋尖点地,轻轻一碾。
“咔。”
一声脆响,似冰裂,又似骨碎。灰丝应声断裂,断口处喷出一蓬墨绿烟气,烟气散开前,竟隐约勾勒出半张人脸轮廓——眉骨高耸,嘴角撕裂至耳根,眼窝空洞,唯有一粒黄豆大小的灰斑,在烟气中浮沉。
徐彔胃里一翻,险些呕出来。
“啖苔花的残念?”他声音发干。
“不全是。”白纤收回脚,指尖银光未散,“是‘守界’的尸鬼,被乌血藤反噬后,魂魄卡在藤脉里沤烂了,只剩一股执念,替山守门。”
罗彬拔出血桃剑,剑身嗡鸣更甚,剑尖所指方向,那棵挂枯藤的树干表面,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竖缝——宽不过指,深不见底,缝隙边缘渗出同样墨绿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树皮发黑、龟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木质,木质上竟密密麻麻刻满蝇头小字,字字扭曲,笔画末端皆拖着细长血线,如活物蠕动。
“袁天书的字。”罗彬喉结滚动,“《浮龟山志异·卷首》里提过,他批注《鬼金轸水斗经》时,用的是‘血蚓断脉笔’,写完必染三寸尸毒。”
徐彔倒抽冷气:“他……真来过?”
“不是来过。”罗彬盯着那道裂缝,声音沉得像坠了铅,“是埋过。”
话音落,裂缝猛然 widening,不是扩大,是“绽开”——像一张嘴,上下两片树皮向两侧翻卷,露出内里盘绕的、湿漉漉的暗红色肉膜。肉膜上鼓起无数脓包,每个脓包表面都映着一张模糊人脸,或哭或笑,或怒或痴,全是他曾在浮龟山见过的面孔:胡进、酉阳、张云溪手下那个总咳嗽的沈东、还有几个穿青灰道袍的浮龟山弟子……甚至,有一张脸,苍白瘦削,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李青袖!
徐彔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李青袖?!”
白纤却比他更快一步,左手捏诀,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直抓那张“李青袖”的脸!指尖离肉膜尚有三寸,肉膜上脓包轰然爆裂,腥臭黑血泼溅而出,血珠未落,已化作数十只巴掌大的黑甲虫,甲壳幽光流转,复眼赤红,振翅声如钝刀刮骨!
“尸蠹!”徐彔失声,“柜山里的那种!”
“柜山是它崽。”白纤冷喝,指尖银光暴涨,化作一道细线疾射而出,银线过处,黑甲虫纷纷炸开,黑血蒸腾成灰雾。可雾气未散,又有新虫从肉膜深处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嗡鸣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潮声。
罗彬没管虫群。他盯着那张“李青袖”的脸,直到它被黑血彻底淹没,才猛地转身,一把拽住徐彔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走!现在!”
徐彔被拖得一个趔趄,踉跄中看见罗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他忽然明白了——那裂缝不是门,是伤疤。而李青袖的脸,不是幻影,是锚点。有人把李青袖的魂魄碎片,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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