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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
郑密眼中惊诧。
赵轩书猛地拽开车门,率先下车。
罗彬先前就注意了,他们五人在后边儿时,就交换着看过一张薄纸,显然,那就是郑密拿出来的穷凶极恶之人的信息。
思绪未曾影响罗彬行动,罗彬同时推开车门下去,紧跟着五人。
小区门口有保安,正上前迎向几人。
赵轩书只是抬手一晃,那保安恍恍惚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人入了小区内,步伐更快。
仅仅五六分钟,便到了小区深处,这里有好几处独栋别墅。
很快,一行人......
徐彔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罗彬耳垂不过三寸,却再不敢往前一毫。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吞下了一整块没化开的冰碴子。
“你……把东西全卸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罗彬没应声,只侧身从桌上取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色微浊,浮着几星茶叶末子,在晨光里沉沉浮浮。他吹了吹,小口啜饮,动作从容得不像刚卸尽一身法器、剥掉十年护甲的人。
徐彔却觉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是冷,是空。
罗彬身上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重”没了——不是轻飘,而是被抽走了根。仿佛一株长在悬崖边的老松,枝干虬劲,盘根错节,可一夜之间,所有扎进岩缝里的须根都被生生剜净,只剩主干立着,风一吹,就晃。
“你疯了?”徐彔终于压不住嗓子,低吼出来,又立刻伸手去拽门,咔哒一声反锁,“白纤还在隔壁!她要是看见你这样——”
“她不会来。”罗彬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她今早巳时前就动身了。”
徐彔手一顿:“……什么?”
“她走前留了信。”罗彬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薄如蝉翼,墨迹未干,“说神霄山急召,青冥观那边出了岔子,需她即刻回山镇坛。信里还提了一句——”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徐彔骤然绷紧的脸,“她说,若我真想‘卸甲’,她不拦;若我想‘归鞘’,她等我三年。”
徐彔怔住,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发出声。
窗外,一辆车驶过,喇叭短促地按了两声。楼下车流声渐渐稠密起来,城市在晨光里苏醒,喧嚣如潮水漫过窗沿。可这间屋子却像被隔在玻璃罩里,连空气都凝滞了。
灰四爷不知何时窜了进来,蹲在窗台边缘,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扫着窗棂。它没吱声,鼠眼圆睁,瞳仁里映着罗彬的侧影,小小一团黑影,竟比往日更沉、更静。
“你到底图个啥?”徐彔终于泄了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李青袖那老驴还在浮龟山当土皇帝,山神庙里那东西没露脸就吓破他胆,三危山那边,老苗王阳神初凝,根基未稳,冯家刚落脚,黄莺又……又那样看着你。你这时候把符、剑、蟾、蛊、铜珠、灯笼——全他妈撂下了?你当自己是去庙里吃斋念佛?”
罗彬转过身,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他没看徐彔,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有旧茧,有新痕,指腹一道细疤,是云濛山里被断藤割的;虎口处一块淡青,是雷击血桃剑初次认主时反噬的淤痕;小指内侧,还嵌着一粒极微的紫花粉——那是紫花灯笼熄灭前最后一缕余烬沾上的,洗不净,也懒得洗。
“徐彔。”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屋里的沉闷,“你记得周三命临死前,说什么?”
徐彔一愣,下意识接话:“他说……‘你不是罗杉,也不是唐羽’。”
“对。”罗彬点点头,“他还说,‘你是罗彬,可罗彬早该死了’。”
屋外车声忽远,一只麻雀扑棱棱停在空调外机上,歪头啄了啄羽毛。
徐彔没说话,只是盯着罗彬。他忽然想起萨乌山那个雪夜,罗彬跪在冻土上,用指甲抠开冻硬的泥,挖出半截腐烂的钟山白胶,指甲翻裂,血混着黑泥糊了一手。那时罗彬也是这样——不喊疼,不皱眉,只把东西攥紧,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他没说错。”罗彬抬起眼,眸底没有疲惫,没有动摇,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澄明,“罗彬的确该死。”
徐彔猛地抬头。
“先天算山门覆灭那夜,袁印信亲手掐断我三魂七魄里的‘命魂’,钉进罗杉尸身囟门。我靠尸丹续命,靠阴神藏形,靠六阴山法器镇煞,靠灰四爷借力,靠白橡替死……这些年,我活着,靠的全是‘不该活’的东西。”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可命魂残缺,魂不归位,我便永远悬在生与死之间。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越用力拉,越接近崩断。”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昨夜我睡着时,没做梦。可我的影子,不见了。”
徐彔瞳孔骤缩。
灰四爷倏然竖起耳朵,鼠尾绷成一条直线。
“不是被遮蔽,不是被吞噬。”罗彬的声音沉下去,“是它自己……不肯落下来。”
屋内霎时死寂。
连窗外的鸟鸣都消失了。
徐彔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所以……你卸法器,不是退,是……试?”
“试什么?”罗彬反问,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试我到底还是不是‘人’。”
他站起身,走向桌边,从布包底层抽出一叠薄纸——不是符,是手绘的山形图。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最上头一行小楷写着《三危山志·残卷》,落款是“罗杉手录”。
“三危山不是避世之地。”罗彬将图纸铺开,指尖划过其中一处山坳,“是养魂之地。罗杉当年在那儿埋了九十九盏引魂灯,灯芯用的是他自己未散的‘命魂余烬’。我若真想补全命魂,必须回去。可引魂灯不能见外力,符压不得,剑斩不得,蛊扰不得,蟾镇不得……连灰四爷都不能近身三十步。”
灰四爷在窗台上“吱”了一声,尾巴甩得更快了。
“所以你才让黄莺去?”徐彔终于明白了,“你让她先入三危山,是替你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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