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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爆开,溅出两团灰雾,雾中浮出两行血字:
【尔拒阴敕,反炼敕令。】
【尔弃神位,自铸枷锁。】
血字未散,老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去骨头般软倒,重重砸在地上,再不动弹。
可就在他倒地瞬间,街对面,斜刺里撞出一人!
是张航。
他满脸惊惶,怀里紧紧抱着张泽,孩子已经昏睡过去,小脸惨白,额角沁出细密黑汗。张航扑到先天算门前,用力拍门:“唐先生!唐先生救救我儿子!他今晚突然说看见爷爷站在床头,还……还说爷爷让他‘快去庙里领赏’!”
罗彬拉开门。
张航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罗彬单手扶住他手臂,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先抱进来。”
他侧身让开,目光却掠过张航肩头,落在街角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穿孝服的老妇,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头垂地,另一端……正缠在张泽脚踝上。
罗彬没点破。
他接过张泽,入手冰凉,脉搏微弱如游丝,可指尖探其天灵盖,却灼热似炭。
“他中了‘引梦咒’。”罗彬声音低沉,“不是鬼祟作乱,是有人借他童阳未泄之体,强行打通阴阳甬道。”
张航脸色煞白:“谁?!”
罗彬没答,只抱着张泽上楼,将孩子平放在床中央。灰四爷从床底钻出,小心翼翼凑近,鼻尖刚碰到张泽手腕,便“吱”地惨叫一声,整条右前腿瞬间僵直,毛发根根倒竖!
罗彬立刻抽出一张黄符,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符上疾书三字——
【断·引·桥】
朱砂混着血丝,在纸上蜿蜒如活物。他将符覆在张泽额头,左手食指中指并拢,自眉心缓缓下压,经鼻梁、人中、咽喉,一路至心口,最后停在脐下三寸。
指尖所过之处,张泽皮肤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
灰四爷喘着粗气,鼠眼死死盯着罗彬手指:“小罗子……你这手……不是摸骨术。”
罗彬没抬头:“是‘拆桥术’。”
“拆桥?拆什么桥?”
“阴阳桥。”
话音未落,张泽忽然睁开眼。
可那不是孩子的眼睛。
瞳孔全黑,不见眼白,黑得如同两口深井。井底,倒映出一座青砖庙宇——檐角高翘,匾额模糊,唯有一尊泥塑神像端坐正中,神像无面,只在该有脸的位置,嵌着一枚铜钱。
钱面,赫然是“乾隆通宝”。
张泽嘴唇翕动,吐出的声音却苍老沙哑,字字如锈刀刮铁:
“唐羽……你拆得了桥,拆不了契。”
“你烧得尽纸鹤,烧不尽命格。”
“北渭无城隍,只待你登台。”
“——你逃不掉。”
话音落,张泽眼中的黑井骤然翻涌,无数纸鹤从井中振翅飞出,雪白翅膀沾着暗红血迹,呼啦啦撞向罗彬面门!
罗彬纹丝未动。
就在纸鹤即将扑面之际,他左手忽地翻转,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十八枚骨片所化的锁链,竟从铜钱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乌光,横贯屋内!
纸鹤撞上锁链,纷纷炸成灰烬。
最后一片灰烬飘落时,张泽眼中黑井消失,孩子长长吁出一口气,睫毛轻颤,沉沉睡去。
罗彬收回手,锁链隐没,铜钱重回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道贯穿钱身的竖痕,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刀割。
是——
印。
北渭城隍,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将他的名字,刻进了这枚敕令铜钱里。
他从来不是被选中。
他是……被预留的。
灰四爷瘫坐在地,尾巴都不摇了,只剩一双鼠眼直勾勾瞪着罗彬掌心铜钱,嘴里反复喃喃:“印……印……印……”
罗彬将铜钱握紧,指节咯咯作响。
窗外,月光忽然黯了一瞬。
再亮起时,街对面那间空铺子的门楣上,不知何时,挂起一盏纸灯笼。
灯罩素白,无字无画。
可灯笼亮着。
灯芯燃烧的,不是烛油,是一缕青灰色的雾。
雾中,隐约可见两个字:
【执勤】
罗彬走到窗边,静静望着那盏灯。
灰四爷终于爬起来,蹭到他脚边,声音发虚:“小罗子……你真不接?”
罗彬没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铜钱缓缓举至眼前。
铜钱背面那道竖痕,在灯笼微光下,竟缓缓流动,渐渐显出完整一行小字——
【敕令既出,影契已烙,生死由律,不归汝掌。】
字迹浮现刹那,罗彬左眼睑那道昨夜抹的浑浊水痕,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露出一只全新的眼睛。
瞳孔纯黑,无光,无波,却仿佛能吞尽所有视线。
灰四爷浑身鼠毛根根倒竖,发出濒死般的哀鸣,猛地蹿出窗户,消失在夜色深处。
罗彬没拦。
他垂下手,铜钱滑入袖中。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串崩裂的榆木珠。
木屑簌簌落下,露出内里十八枚漆黑骨片。
他一枚一枚,拾起,数过,重新串好。
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
当最后一枚骨片归位,整串珠子忽然自行浮起,悬于他掌心三寸,缓缓旋转。
骨片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幽光流转,最终汇聚于中央铜钱之上。
钱面“乾隆通宝”四字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铭文:
【北渭旧街,先天算主,唐羽代行。】
罗彬凝视着那行字,良久。
窗外,纸灯笼的光,悄然染上一丝血色。
他抬脚,迈出门槛。
脚步落于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包子铺。
也没有回铺子。
他径直穿过街道,走向那盏纸灯笼,走向那扇从未开启过的空铺子大门。
手,搭上门环。
铜环冰凉。
罗彬用力,一推。
“吱呀——”
门开了。
门内,不是黑暗。
是一条青砖长廊。
廊顶悬挂数百纸灯,每一盏灯下,都垂着一枚铜铃。
风未起,铃却齐鸣。
叮——
叮——
叮——
声音悠长,肃穆,仿佛跨越了整整三十年的时光,终于,等到了那个推门而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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