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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张云溪跟着胡进离开,不再和罗彬同行。
是因为陆郦给人的阴影太重,外加六阴山其余人手太多。
一个遮天地几乎倾巢而出,的确可以让任何被盯着的人没有喘息空间。
如今罗彬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隐去自身姓名,就是不想招惹麻烦。
当初在簋市,他虽然顶着这张没人见过的真面貌,但用的是自己的真名,哪怕是脸不一样,簋市的人都有所查验,六阴山人也会闻讯而至。
这就是他当时经验不足,造成的缺漏。
尤其是经过周三命的追杀后,......
死狱阎鬼裹在黑袍里的身形微微一滞,那张惨白脸上浮动的符文竟凝了一瞬,似是被这句反问钉在了原地。
塔顶青灰雾气翻涌得更急,却不再扑向罗彬,而是如受惊的蛇群般缩回他脚下三尺之地,盘旋、低伏,仿佛在听、在判、在权衡。
灰四爷没回来,但它的鼠息未断——罗彬能感知到那缕微弱却执拗的活气正飞速掠过河岸,奔向远处山坳。它没走错路,也没慌不择路。它知道郑密在哪里,更知道赵轩书那群人站位的死角——那是七年前城隍庙重修阴司碑时,他亲自画下的“避煞三寸线”,连阴差踏错半步都会被反噬耳鸣三日。灰四爷懂这个,因为它当年就蹲在碑后啃过半截供香。
罗彬没看死狱阎鬼,目光缓缓扫过地上二十三具襁褓。
不是二十七,也不是三十,是二十三。他数过三次。第一次进塔时是二十三,铜棍震铃后倒下十一具,余十二具尚在轻微抽搐;第四响之后,又瘫软五具,剩七具还在微颤;如今,七具皆静,唯有一具……右臂还蜷着,拇指微微翘起,像刚学会抓握的模样。
那襁褓布角,绣着半朵褪色的并蒂莲。
罗彬瞳孔骤然一缩。
他见过这纹样——在徐彔那本烧剩半册的《北渭异闻录》残页上。页脚有朱砂小注:“光绪廿三年,河东陈氏双生女,一夭于产房,一溺于渡口石阶。母疯,父焚祠,莲纹乃其祖母手绣,谓‘莲开并蒂,命分阴阳’。”
那年,正是这座塔最后一次加封。
死狱阎鬼喉间滚动,发出枯枝折断般的摩擦声:“你……看过碑?”
“永禁溺女”四字刻在水里,可真正刻进碑心的,是后面被凿掉的十六个字——“若违此誓,女魂不入冥,男嗣绝嗣,三代无后”。
罗彬没答,只将人皮衣铺得更平些。那衣是整张剥下的婴肤鞣制,背面用朱砂与童子尿混墨,密密麻麻写满《往生咒》残篇,咒尾却非佛号,而是一行歪斜小字:“吾名陈阿沅,生而为女,死不成鬼。”
——是那个疯母的名字。
死狱阎鬼沉默了足足七息。
第七息末,它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臂——并非腐肉,亦非枯骨,而是青灰石质,上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每道纹路里,都嵌着一枚小小的、干瘪的乳牙。
“她求我守塔。”死狱阎鬼声音忽然哑了,像砂纸磨过锈铁,“不是镇婴,是守‘人’。”
罗彬指尖微颤,却没动。
“她把最后一个女儿抱来,放在塔基女穴砖上,说‘阿沅不配做娘,只配做碑’。她咬断自己舌头,血喷在砖上,字成。我那时刚被割了头,魂散三处,只剩一口怨气吊着……她拿命换我一诺。”
塔外,风骤停。
塔内,所有襁褓突然齐齐翻了个身。
不是活,是转。
二十三具小小的身体,全部面朝罗彬,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眼窝空荡,却似有光。
灰四爷没说错——味儿真足。
可这味儿不是腥膻尸气,是陈年奶香混着铁锈,是襁褓拆洗七遍还渗出的皂角苦涩,是母亲哺乳时衣襟上沾的粗粮糊糊味儿。
罗彬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腥甜。
他早该想到。“名塔炔登千佛选”,“炔”字非“奎”,是“火”上加“欠”——欠火者,缺阳也;“封尸愁说二陵秋”,“二陵”非指帝王陵,是河东陈家祖坟两座孤冢,一新一旧,新冢埋母,旧冢葬父,中间隔着整整十七年无人祭扫的荒草。
这塔根本不是镇物之阵。
是招魂幡。
是陈阿沅用自己疯癫二十年熬成的引魂香。
死狱阎鬼往前迈了一步。黑袍下摆拂过地面,七具尚存微颤的襁褓应声爆开,不是腐烂,而是化作七缕青烟,袅袅缠上它石臂上的乳牙。牙齿瞬间充盈,泛出珍珠般的微光。
“你懂先天算。”它盯着罗彬脚下,“你知乾镇坤,可你不知——乾卦六爻,初九潜龙勿用,上九亢龙有悔。塔是乾,我是坤所孕之煞,却偏占了上九之位。”
罗彬终于抬眼。
“所以你不怕撞铃?”
“撞铃震魂,可我的魂……”死狱阎鬼缓缓摊开双手,黑袍尽褪,露出全身——石肤之下,竟浮着密密麻麻的胎发,每一根都缠着半截褪色红绳,“是她们给的。”
塔顶忽明忽暗。
洞口封死的雾障裂开一道细缝,漏进一线天光,恰好照在罗彬左肩——那里,先前更换的请灵符正在无声燃烧,火苗幽蓝,不热,却让罗彬肩头皮肤寸寸皲裂,渗出淡金色血珠。
不是他血。
是符纸吸走了他三成精气,才显出这抹金。
罗彬猛然想起徐彔说过的话:“六阴山法器,用一次,削三分阳寿。你若真信自己能镇住死狱阎鬼,就先问问你的骨头,答应不答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虎口——那里有道旧疤,是去年替张泽破童养媳煞时,被煞气反噬留下的。此刻,疤裂开了,渗出的血,正沿着掌纹,一滴一滴,砸在人皮衣上。
血落处,朱砂咒文竟开始游动,像活了过来。
死狱阎鬼瞳孔骤缩:“你……”
“我不是来收你的。”罗彬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刮过石板,“我是来问罪的。”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枚铜珠——不是纳魂珠,是方才打空的第七枚。指尖用力,铜珠凹陷,露出内里一点猩红。
“这是河底捞上来的。”罗彬将铜珠举到眼前,对着那缕天光,“七年前,朱有名带队清淤,在塔基第三层砖缝里挖出它。上面的血,验过,是陈阿沅的。”
死狱阎鬼石臂猛地一震,七颗乳牙同时崩裂一道细纹。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疯?”罗彬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凿,“因为朱有名亲手把她按在塔基砖上,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小女儿被塞进女穴砖缝!砖缝太窄,孩子头卡住了,朱有名掏出一把剔骨刀,一刀,两刀,三刀……硬是把孩子的脖子剁断,好塞进去!”
塔内温度骤降。
那些空洞眼窝,齐刷刷转向塔门方向。
“赵轩书签字批的条子,说‘婴尸易腐,需速封塔’。”罗彬冷笑,“可条子底下压着的,是河东县衙的密报——陈阿沅丈夫临死前写的状纸,状告朱有名强占民女,状纸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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